“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多少利用了你。后来,我又因气愤,整夜不回来,到处找女人。你伤心,你去寺院躲避,也是因为这些,因为我做得不好。”
二人又是一阵沉默。
这是迟来的坦白。
“那你可知,溪墨在外面做什么?”
玉夫人还是决意让史渊你知道,他有这个权利知道。
史渊缓缓摇头。
“他在跟随宁北王云詹起事。”
玉夫人简短说了这几个字,史渊的神情立刻不自然了。他很激动。儿子这是瞒了他多久?云詹,宁北王,史渊当然听说过。
云詹有异心,如今有许多人追随。
朝中却是危险。
听说云詹的队伍壮大很快,那燕山就是最顽固的根据地。当今也想过派兵的,更派了好几个大臣前往。但朝中大臣一个个又都是老谋深算的,只说这件事,可行是可行,但得皇上亲自督军奋战,想皇上驾到,跟随的人才有杀敌的底气。他们身为臣子,身份低微,和皇上相比,号召力低微。
昏君云戎知这些大臣贪生怕死,冷笑之余,就想别的办法。如今办法有没有想出来,史渊也不知道。
史渊只纳闷,这么长时间,当今并不派兵,就像没事人一般。史渊自然不知道,昏君受了一帮大臣和宦官的蒙蔽,说驻扎在燕山的宁北王压根就不成气候,都是伞兵游勇,不值一提,且他们手中又缺粮草,又短银子,时间一长,跟随的人就要逃走的了。到那时,京城再发兵,将宁北王等人消灭除尽。
云戎竟是信了。
只因他整日在美酒池林中兜转,已经失去了往昔的斗志。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此时,外面就有一个婆子轻轻过来,告诉玉夫人:“老爷,太太,大爷回来了。”
溪墨?
史渊和玉夫人的眼睛同时一亮。
这个时候,他们都想到了儿子溪墨,而他也回来了。
玉夫人自然知道儿子就在江城,还没有出发动身去燕山。如今在史渊病重之际,将儿子的身世和一概作为都说了出来,也算了了她心里几桩心事。
且让往事随风。
溪墨回来,是来取一些东西。
他要去草庐取一些贵重之物。
从正门进入,就听家人说起孙姨娘和昱泉之事。溪墨半信半疑。既然母亲在家,到底要来问一问。又有人说父亲也回来了。
溪墨想,这也奇怪,父亲和昱泉不是同行去别地修建印染坊的么?怎么二人一前一后地回来了?那孙姨娘和昱泉自然干了令父亲没法容忍的事,触犯了他的底线,所以得此下场。如此府里也清静了。
父亲既回,到底要来拜见。
溪墨也有好一阵子没见他了。
玉夫人一听这话,就提醒史渊道:“他既然走上这条路子,好歹你别戳破。就让他快快乐乐地走,这是我同意的。”
史渊深深叹息。
“你们有事,总是先斩后奏。”说完他又觉得头疼了。
“这也是没法。”
史渊再次叹息:“也罢,我管不了了。他既是先帝的儿子,自然要帮先帝报仇。先帝却也死得蹊跷。我都不管了,我快要死了,我要见溪墨,不过是出于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思念。”
这话说得又哀又怜。
溪墨就进来了。看这儿病榻上的父亲,一下变了一个人,溪墨还是吃一惊。他对史渊有感情吗?有。毕竟朝夕相处过。但感情不深。对于父亲,他有深深的隔阂。但面儿上,溪墨却又不愿形露出来。
多日不见儿子,史渊的心一下暖融了。
他心知今日,阎王爷那一关,自己大概逃不过去。
因为有不成材的昱泉相比,更显得大儿子溪墨稳健成熟,玉树临风。儿子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文弱了一些,但现在身形矫健,举动沉稳,有一种当将军的风范。
史渊忽然想和儿子单独谈谈。
这话他也说出了口。
玉夫人站了起身,她想对史渊说点什么。儿子的身世还不能挑明,不要将这些说出口,让儿子分心。
史渊看着玉夫人,她的心事他明了。
“我就想和儿子说说家常话。”
玉夫人对史渊报以感谢微笑。可一踏出房门,她的眼泪就下来了。老太太还不知道呢,赶紧叫人去蟠龙寺一趟,将三位姑娘还有文姨娘都接回来。
玉夫人盯着史渊书房外的一盆兰花,发现秋冬未至,兰花已经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