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纹见总是说不动他,心里纳罕,便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死了后,还请姑娘去一趟我的老家,我这里也积存了一点银子,烦请姑娘去我老家送给他们。”
秋纹就一叹:“好歹你还没死呢。”
“如此说来,姑娘是不愿意了?”这统领不免沮丧。
“不是不愿意,但我觉得你还没死,为何一定要说这种悲伤的丧气话?高高兴兴,投降了宁北王,一家团聚多好?”
周统领又一沉默。
云詹就道:“这位是我们军营的秋纹姑娘。我看她的提议甚好。你总要吃饭。就算一心想死。行,我成全你的节气。但死之前,还是要吃顿好的,以免到黄泉底下当个饿死鬼。”
“好。”这一次,周统领倒是答得爽快,“我这些弟兄和手下,也得吃顿有饱饭。”
“这个简单。”
“酒菜都是现成的。”一名厨子过来了,过来请地上坐着的敢死队士兵去那一边吃饭,“饭菜都摆上了。你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都是可怜见的。”
的确,此时军营处处都飘散着酒肉香气。
昨日,秋纹唱着空城计,叫人煮了许多的猪肉。这会儿,自然也没吃完。
敢死队的士兵上了酒桌,禁不住酒菜香气吸引,也就拿着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上了。如果真要死,那死之前,还真得吃饱了。
云詹就请周统领里头吃饭。
“我随你去。只是,吃归吃,其他的话一律不要讲。就算我跟了昏君,那也是我的命。”
席间,秋纹只是陪客。
不,倒也不是陪客,她已经充当了劝降的主要说客。
此时的云詹,已经对秋纹改了看法,认为她是一个可造之材。日后可大用。
周统领吃饭很快,像是故意赌气一般。
云詹就慢慢地道:“我知道,你是被张宰相遣了来的。他让你先行,根本不是出于信任,正是拿你不当回事。先行的人,就是探路的人,就是危险最多的。你这军队又叫敢死队,可见在张宰相心里,就是拿你当试验品的。”
此话,却也戳中了周统领的去处。
的确如此。
“这又如何?究竟是我愿意的。”
“是啊,你愿意。但眼前你没路可走了。你可以死,但别人的命也同样宝贵。你四十多了,可他们才二十岁十几岁,人生才刚开始。不能因为你的一时意气就断送了生命和前程。”
云詹亲自给周统领倒酒。
周统领慌忙站了起身,连声说道:“不敢不敢。”
他是真的不敢。
不管宁北王云詹干什么,他还是这天云国的尊贵王爷。天家之子。
“我看你死都敢,有什么不敢的呢?赶紧干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史溪墨恰好风尘仆仆地带着钱小五和芸豆儿一行赶来了。溪墨回燕山,还在柳剑染和桑云的前头。
话说,这钱小五自以为得了新的路子,得了新的前程,出发动身的路上,精气神儿好得不行,白天笑个不停,晚上也不睡觉,自告奋勇地说帮着守夜。说完“守夜”这二字,钱小五又觉晦气,自言自语地道:“只有对着死了的人,活着的才说守夜。如今我却是要多读书,不然到了燕山,真的要闹笑话。”
此话被溪墨听见了。
他便过来道:“可见,你是了悟了。确实要读书。读书种没坏处。”
钱小五就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叫你记下的,你可都记下了?”溪墨再问。他仍有一点担心,担心钱小五带着手下,到了燕山,言行之间,仍暴露出悍匪的习气。那就不妙了。
钱小五就搔搔头皮,说道:“史大爷,我都记在心里呢。”
夜里多风。
溪墨就在一个火堆旁升起篝火。
他的心里,一直牵挂秋纹。起身到了一个僻静处,他对着前方,咕咕叫了两声,树林里即刻飞来两只白鸽。溪墨想写信。一摸怀里,发现笔墨遗留在半道上了。
罢了。
反正明天日就到了。且再煎熬一日。
话说,云詹和秋纹正一心劝降周统领,溪墨得知消息,也就推门进了来。这一路,溪墨也发现了不对劲。人工壕沟有被掀翻的痕迹,打开一看,果然来。得知身份,还是一一地用绳索扣了,排成一排。那领头儿的重伤不治,熬不住,已然没了性命。
溪墨便命人挖一个好点的墓穴,将他埋进去。
看来,这些人只是残余的余部。其他人等应该已经进了燕山。到底前方是凶是吉?溪墨也不知道。
那钱小五就自告奋勇说前去一探。
溪墨应了。
不多时,钱小五回来,面上带了喜色,对着溪墨,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溪墨就明白了。
云詹已经回来。
那些敢死队都被控制住了。
此番是大吉。
“咱们继续走。放心无碍地走。”
溪墨到了燕山,先着人将钱小五夫妇安顿了屋舍,又将他的手下编入贰营,以报云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