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长,都准备好了。”
师部办公室里,警卫员小张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放在宋钦言的桌上,里面是刚刚从军区财务处支取的一笔现金。
“这是五百块钱,”小张说道,“我跟财务处的同志说了,是以‘军区见义勇为特别奖励金’的名义发的。您直接把这个给那位医生,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宋钦言拿起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摩挲着,却没有立刻收下。他看着窗外,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小张,”他突然开口问道,“你说,我如果就这么直接把钱送过去,会不会太唐突了?”
“唐突?”小张一愣,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师长,这有啥唐突的?人家救了您,咱们给钱奖励,天经地义啊!这可是好事!”
“是好事,”宋钦言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但好事,也要用对方法。”
他将信封重新放回抽屉,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你想想,”他转过身,看着小张,眼神严肃,“那天晚上,风雨那么大,她一个女同志,不仅救了我,还把我那么大个男人,硬生生用自行车驮了三里地。事后,她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就走了。这说明什么?”
小张想了想,试探性地回答:“说明……说明她觉悟高?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
“没错!”宋钦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是个有风骨的人。我们如果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把钱送过去,在她看来,这可能不是感谢,而是一种……轻视。好像她的善举,是可以被明码标价的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救命之恩,不能用钱来衡量。更不能用我们自以为是的方式,去伤害一个高尚的人。”
小张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那师长,您的意思是?”
宋钦言重新在办公桌前坐下,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报答,得分两步走。”他的思路变得清晰起来,“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是尊重。我要亲自去,便装去,不惊动任何人。先找到她,当面表达我最诚挚的感谢。”
“第二步,才是解决实际问题。”他继续说道,“我会先侧面了解一下,她和她的家庭,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实际的困难。如果有,比如工作上的问题、生活上的难处,我再以组织的名义出面协调解决。这比直接给钱,更能体现我们的诚意,也更能真正地帮到她。”
他看着小张,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们的报答,要做在根上,而不是浮在表面。”
小张听完,终于恍然大悟,眼中充满了对自家师长的敬佩。
“师长,还是您想得周到!”
宋钦言摆了摆手,脱下笔挺的军装,换上了一身从后勤处找来的半旧的蓝色工装服。
“记住,”他扣上最后一粒扣子,对小张郑重地叮嘱道,“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在我回来之前,不许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行踪。”
……
与此同时,化肥厂的家属院里,被停职调查的周泽生,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家门口,眼神阴郁地看着院子里人来人往。
自从上次在厂长那里碰壁后,他心里就憋着一股邪火,总想着找个机会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