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厂办公室的一个年轻干事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
“苏心悦同志,我是来通知您一件事的。”他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念着手里的通知,“为了表彰您在救助我军区首长事件中,所表现出的高尚品格和无私奉献精神,经厂委会与军区代表共同决定,定于明天上午十点,在厂大礼堂,为您召开全厂表彰大会。届时,军区首长也将亲自出席。请您务必准时参加!”
表彰大会?
苏心悦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言辞,心中一片冷然。
他们这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让她当着全厂和军区领导的面,亲口承认自己高风亮节,把这份天大的功劳,彻底让给杜红烟!
好啊。
既然你周泽生把戏台都搭好了……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激动或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同志,”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公事公办的年轻干事,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刚才说,要表彰我的高尚品格和无私奉献精神,对吗?”
那干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的眼神看得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的,通知上是这么写的。”
“那我想请问一下,”苏心悦继续问道,“既然是表彰我,为什么我这个当事人,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而且,把我的荣誉让给别人,这么重大的决定,是周泽生主任替我做的吗?”
干事的额头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哪里回答得了这种问题,只能支支吾吾地说道:“苏……苏同志,这……这是组织的决定,我……我只是个传话的……”
“组织决定?”苏心悦冷笑一声,“哪个组织?我们厂的规章制度里,有哪一条写着,可以不经过本人同意,就随意将个人荣誉转送他人?还是说,现在厂里的‘组织’,就是周主任一个人的嘴?”
“我……我不知道……”干事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冷汗直流,心中叫苦不迭。他没想到,一个看似简单的通知,竟然会碰上这么一个硬钉子。
苏心悦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再逼他也问不出什么。她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气势,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然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你回去告诉周主任。”她一字一顿地说道,“第一,这份荣誉,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救人换来的,不是谁可以随随便便就‘让’出去的。”
“第二,我作为一名光荣的工人子女、烈士的后代,我的思想觉悟,还不需要别人来替我‘代表’!”
“第三,”她顿了顿,看着干事那张惨白的脸,最终缓缓说道,“表彰大会,我会去。请转告厂领导和军区首长,我一定准时到。”
送走那个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干事,她缓缓地转过身,关上门。
门板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她脸上的平静瞬间被充满战意的光芒所取代。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本母亲留下的医书,轻轻地翻开。
窗外,夜色渐浓。
“周泽生,你想看戏?好啊。明天,我就给你唱一出,永世难忘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