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像周泽生那样走上主席台,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台上的周泽生,缓缓地说道:“周主任,我听完了您的发言,很感动。但我有一点不明白。”
周泽生心中一紧,但还是强作镇定:“心悦,你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不明白,”苏心悦的目光扫过周泽生,又看了一眼台上的军区代表,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您刚才说,是‘您和您的爱人’,也就是我,一致决定将这份荣誉让出。可我本人,从未向您,也从未向厂里任何一位领导,表达过要放弃这份荣誉的意愿。”
“所以我想请问,您在台上说的这番话,究竟是您个人的决定,还是在代表我,向全厂职工,乃至军区的领导同志……撒谎?”
“轰——!”
这番话,如同一颗炸雷,在寂静的会场里轰然炸响!
周泽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没想到,苏心悦会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伪善的面具彻底撕碎!
“你……你胡说!”他指着苏心悦,色厉内荏地吼道,“我们是夫妻,你的意思不就是我的意思吗?!”
“是吗?”苏心悦冷笑一声,“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你个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把我的工作让给杜红烟,也是我的意思?你把我的嫁妆送人,也是我的意思?”
她一连串的反问,让周泽生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刘厂长终于反应了过来。他重重地一拍桌子,脸上满是怒气!
但他怒的,不是周泽生,而是苏心悦!
“苏心悦同志!”他声色俱厉地喝道,“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了?!”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件事闹大,让旁边的军区代表看笑话,影响他自己的政绩!
他转向台下的众人,开始了他的“和稀泥”:“同志们!这件事,是一个误会!是周泽生同志在传达意思的时候,没有表达清楚!也是苏心悦同志年轻,思想觉悟还有待提高!”
他先是各打五十大板。
然后,他用不容置喙的权力,强行将此事定性:“但是!我们化肥厂是一个团结的大家庭!帮助有困难的同志,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这份荣誉,代表的是我们厂的集体精神!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荣誉,属于杜红烟同志!”
他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苏心悦看着刘厂长那张“顾全大局”的脸,心中一片冷然。
她没有再争辩,她只是在刘厂长宣布“散会”后,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主席台前。
她没有看周泽生,也没有看杜红烟,而是对着那位同样一脸尴尬的军区代表,不卑不亢地说道:
“这位首长,很抱歉,让您看笑话了。我只是想告诉您,我苏心悦,身为烈士的后代,绝不会拿我父母用鲜血换来的荣誉去做交易。这份所谓的‘荣誉’,我担不起,也看不起。但军区对我的肯定,我心领了。谢谢您。”
说完,她对着军区代表,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直起身,在全场复杂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