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接受!”
厂长办公室里,苏心悦将那份调令重重地拍在了刘厂长的桌上,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刘厂长正为平息了事端而松了口气,没想到苏心悦竟敢主动找上门来。
他眉头一皱,沉声道:“苏心悦同志!这是厂委会的决定!你这是要公然抗命吗?”
“我不是抗命,我是不服!”苏心悦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退缩,“厂长,我只问您三个问题。”
“第一,赵铁柱的孩子送来时,情况危急,他本人明确拒绝使用西药,并再三恳求我用中药治疗,在场的同事都可以作证。请问,在这种情况下,我出手救治,何错之有?”
“第二,我开出的药方,每一味药都对症下药,剂量也完全符合药理。孩子下午明明已经好转,为什么一夜之间就突然恶化死亡?这其中是否存在其他原因,厂里有没有进行调查?”
“第三!”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炬地盯着刘厂长,“在事实尚未调查清楚之前,仅凭赵铁柱的一面之词,厂里就草率地给我定下重大医疗失误的罪名,并立刻将我调离岗位。请问厂长,这究竟是为了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还是为了……给某些人一个交代?”
她一连串的反问,句句都打在要害上,让刘厂长一时语塞。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有蹊跷,但他更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
“苏心悦!”他恼羞成怒,一拍桌子,“你这是在质疑组织的决定吗?现在人已经死了,这就是最大的事实!你作为当事医生,难辞其咎!”
苏心悦看着他那张顾全大局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她知道,再争辩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她深吸一口气,收起了所有的锋芒,脸上露出了一个惨然的笑容。
“好。”她点了点头,“既然厂里认为我有错,那我……无话可说。”
她顿了顿,用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静语气,主动说道:“我请求,去后勤仓库反省。什么时候厂里调查清楚了,什么时候我再回来。”
她将被调离,变成了自己的主动请求。
刘厂长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在他看来,这是苏心悦终于服软、懂事了。
“你能有这个觉悟,很好。”他缓和了语气,“去吧,好好反省。组织上,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同志的。”
……
苏心悦平静地回到卫生所,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苏医生……”几个和她关系好的年轻护士围了过来,眼圈都红了,“您……您真的要去仓库啊?”
“去看看也好,”苏心悦对着她们,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正好清静清静,多读点书。”
她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那个位于厂区最偏僻角落的后勤仓库。
……
药品仓库阴暗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草药和化学试剂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仓库的保管员,是一个头发稀疏、眼皮耷拉的老头——人称老孙头。
他正靠在一张破旧的躺椅上,眯着眼睛听收音机。
“孙师傅,您好,我是新来协助您管理台账的苏心悦。”苏心悦礼貌地打着招呼。
老孙头这才不紧不慢地睁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指了指角落里那张积满灰尘的破桌子。
“账本都在那儿,你自己看吧。”
说完,他又闭上了眼睛,一副别来烦我的模样。
他在这厂里待了一辈子,什么人情世故没见过?
一个年纪轻轻得罪了科室主任被发配到这冷宫来的丫头,他才懒得搭理。
苏心悦没有立刻过去,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老孙头,缓缓地说道:“孙师傅,我听说,您在这厂里,谁的面子都不给。只认一个理字。”
老孙头闭着的眼睛,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来养老的,是来查东西的。”苏心悦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爸叫苏建国。他教我的道理,跟您一样,也是一个理字。”
说完,她不再多言,径直走到那张破桌子前,找了块抹布,开始默默地清扫起来。
躺椅上,老孙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审视和好奇。
与此同时,周泽生的主任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春风得意的景象。
“泽生哥,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没事的!”
杜红烟依偎在周泽生的怀里,脸上挂着崇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