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着那本台账,走到了老孙头的躺椅旁。
“孙师傅,我想跟您请教一个问题。”
老孙头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不紧不慢地睁开了眼:“什么事?”
“您看,”苏心悦指着那笔磺胺药的出库记录,“这种药,为什么会由周主任亲自来领?而且,一次性领走这么多?”
老孙头看到那笔记录,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含糊地说道:“账目上的事,都是领导批的条子。我们这些管仓库的,只认条子不认人。”
“那条子呢,孙师傅?”苏心悦追问,“为什么这笔记录后面,没有附上领导的批条回执?”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老孙头开始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苏心悦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硬问是问不出来的。
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关切的神情:“孙师傅,您这老寒腿,最近感觉怎么样?”
老孙头一愣。
苏心悦没有再多说,只是拿出针灸包,平静地说道:“孙师傅,病根得慢慢除。您趴下,我再给您巩固巩固。”
看着那几根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的银针,老孙头犹豫了。
最终,他还是缓缓地趴在了桌子上。
苏心悦手法娴熟地为他施着针,一边施针,一边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孙师傅,这磺胺药要是用错了,可是会要人命的。这要是查出来,领药的人和批条子的人,都得脱层皮吧?”
老孙头趴在桌上,身体微微一颤。
等施针结束,他缓缓地坐起身,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却又异常倔强的姑娘,终于下定了决心。
“丫头,”他压低了声音,“周泽生这小子,心眼坏得很。但他这点道行,跟他爹比起来,差远了。”
苏心悦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老孙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自己锁着的抽屉最底层,摸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你想知道周家人的底细,光看新账本没用。跟我来。”
他领着苏心悦,走到了仓库最深处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那里有一个被帆布盖着的更加破旧的木柜。
“这柜子里的,都是十几年前的旧账了。你翻翻你父亲出事那一年的账本,看看里面特殊损耗那一栏,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老孙头看着她震惊的表情,缓缓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当年管账的是周强,每次来仓库提走那些特殊损耗的……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