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不对劲，最终还是披上衣服，像一只狸猫，融入了沉沉的夜色。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过几条黑暗的巷子，潜伏到了药品仓库附近一栋废弃的三层小楼楼顶。
这里，是整个厂区的制高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老旧军用望远镜，熟练地调整着焦距。
这是他当年从一条特殊的渠道弄来的宝贝。
镜头里，仓库周围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在仓库斜对面的一个黑暗角落里，一个蹲着的身影，指间一点猩红的火光，一闪即逝。
在仓库后墙的一棵大槐树下，另一个靠着树干的身影，虽然隐在暗处，但那挺拔的站姿，绝不是普通工人该有的。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军队的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宋钦言派来保护苏心悦的？
不对……如果只是保护，用不着这么多人，还分布在不同的警戒位置……这是……
这是在监视！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起望远镜，原路返回。
回到家中，他甚至没有开灯，径直走进了一间上了锁的储藏室。
他从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箱子最底下，翻出了一部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老式无线电台。
他戴上耳机，手指在发报机上飞快地敲击着，用一种极其简短的暗号：
“风紧，扯呼。货清，账清。”
发完电报，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他举起旁边一把生锈的铁锤，对着那部曾帮他建立起黑色帝国的电台，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砰！砰！”
砸完电台，他又快步走到院子里的炉灶旁。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硬壳笔记本。
这是他真正的账本，记录着他十几年来所有的黑色交易。
他没有一丝留恋，全部扔进了炉膛里。
熊熊的火光，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困兽犹斗般的狠厉。
天色微明。
招待所里，一夜未眠的宋钦言眼中布满血丝，但他拿着一份连夜整理出的报告，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行字上——
“周强，退伍军人，曾服役于军区后勤运输连，与红星贸易商行创始人是同乡战友。”
所有的线索，终于串联了起来。
而在周家，烧毁了所有证据的周强，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睡觉，而是从床下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行囊。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现金、几根黄澄澄的金条、一张伪造的身份证明，以及……一把上了膛的五四式手枪。
他将包裹紧紧地绑在身上，看着窗外那渐渐泛起的鱼肚白，眼神阴鸷如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