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所有的罪责,都死死地揽到了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宋钦言知道他在撒谎。但他想起了陈副司令那句不宜再扩大化了的指示。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示意身旁的记录员,将周强的所有口供,一字不差地,全部记录在案。
当周强在最后那份厚厚的口供上,按下鲜红的手印时,他仿佛被彻底抽干了最后一丝精气神,像一滩烂泥,瘫倒在了椅子上。
……
消息,第一时间,通过警卫员小张,传到了药品仓库。
苏心悦站在那扇积满灰尘的窗前,静静地听着小张在电话那头,用一种压抑而沉重的声音,转述着那个她追寻了两辈子的真相。
车祸……
原来那场让她一瞬间成为孤儿的惨烈车祸,竟是人为……
她手中的那本日记本,啪嗒一声,滑落在地。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血红的夕阳,久久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余晖也消失在天际时,她才缓缓地蹲下身,捡起了那本日记。
她擦干了不知何时滑落眼角的一滴冰冷的泪水。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桌前,打开了灯。
她开始将所有的证据——父亲的日记本、她亲手破译的记录、从仓库里找出的那些关键账目、以及那张决定了所有命运的出库单回执……一份一份地,仔细地,郑重地,放进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
傍晚,宋钦言处理完所有的后续事宜,来到了仓库。
他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灯下,她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正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他很久。
“都……结束了。”他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心悦站起身,将那个装满了所有核心证据的档案袋,郑重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宋师长,”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剩下的,就拜托您了。”
宋钦言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他知道,这里面承载的,不仅仅是罪证,更是一家子的血与泪。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却又亮得惊人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法庭上,我会让每一个人,都得到他们应有的审判。”
他看着她,看着她身上沾染了灰尘的工装,看着她身后这间阴暗潮湿的仓库,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柔和了起来。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这里,你再也不用来了。”
苏心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出了那间见证了她所有屈辱,也见证了她绝地反击的仓库。
门外,夕阳的余晖,正暖暖地洒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