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这是军区首长都在学习的文件,让他务必组织全厂干部,认真学习,深刻领会。”
……
第二天一早,一份盖着军区鲜红印章的加急传真,如同天降神兵,出现在了刘厂长的办公桌上。
刘厂长看着那个刺眼的军区大印,哪里敢有丝毫怠慢?他立刻让秘书复印了十几份,第一时间转发给了全厂各部门的领导,要求“立刻学习,不得延误”。
苏心悦作为卫生所副所长,自然也拿到了一份。
她原本只是随意地翻看着,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文件第三页的一条规定时,她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迸发出了一道夺目的亮光!
“……凡涉及有毒有害化学品的使用,必须严格执行‘三方存档’制度。领用台账必须一式三份,分别由车间、后勤仓库、厂办档案室三方同时存档备查……”
“……凡出现重大安全事故,存在瞒报、谎报、私自销毁证据等行为者,一律从重、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三方存档!
苏心悦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王主任销毁了实物,但他销毁不了记录!他能控制车间的账本,但他难道还能同时控制后勤仓库和厂办档案室的账本吗?!
这份文件,就是宋钦言隔空送给她的——尚方宝剑!
她没有丝毫犹豫,拿着这份文件,直接敲开了金工车间张主任的办公室门。
张主任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平时谁也不得罪,看到苏心悦进来,他的眼神有些躲闪,态度客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哎哟,苏副所长,稀客稀客。坐,快坐。”
苏心悦没有坐,也没有跟他寒暄。
她直接将那份军区的红头文件,摊开在了他的办公桌上,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条“三方存档”和“从重处理”的条款上。
“张主任,”她的声音平静,“王主任敢在昨晚销毁证据,是因为他觉得,在这个厂里,没人敢真正去查他。”
张主任的脸色微微一变。
苏心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如果这种风气刹不住。今天出事的是锻造车间,明天就可能是您的金工车间。等到那时候,要是再出了什么篓子,按照这份军区条例,从重处理的那个倒霉蛋,可能就是您了。”
“您真的愿意为了别人的利益,拿自己的前途去赌吗?”
张主任看着文件上那枚刺眼的军区红章,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姑娘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坚定眼睛。
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他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缓缓地站起身,对着苏心悦,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副所长,你说得对!”
“这件事……我陪你去查!”
……
第二天上午。
当苏心悦再次出现在厂区大道上时,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的身边,并肩站着在厂里以“老资格”、“中立派”著称的金工车间张主任。
而在另一边的办公室里,毫不知情的王主任,正翘着二郎腿,得意地喝着茶,以为那个讨厌的黄毛丫头,已经彻底无计可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