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七号农场的前线指挥部,就是一个巨大的军用帐篷。
苏心悦跟着宋钦言走进去时,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呛人的烟草味和男人熬夜后的汗酸味,扑面而来。
帐篷里烟雾缭绕,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双眼布满血丝,正围着一张钉在木板上的简陋疫情分布图,激烈地争论着。
图上,用红色的图钉,密密麻麻地标记出了几十个已经确诊的病例,其中,有七八个图钉的顶端,被涂上了代表死亡的黑色。
“报告!首长!”
一个脸上还带着泪痕的年轻卫生员,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
“隔离区三号床的王师傅……他……他刚刚也没了!”
这句话,像一块冰,瞬间砸进了帐篷里这锅滚烫的开水。
所有的争论声,戛然而止。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神情倨傲的老军医,重重地,将一本厚厚的病例记录本,摔在了桌子上!
“砰!”
“又是急性肺功能衰竭!”他用手背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声音嘶哑地低吼道,“这该死的病毒!太猛烈了!”
他就是从军区总院临时调派过来的专家,孙培林副院长。
“给大家介绍一下,”宋钦言打破了这片死寂,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这位,是光明化肥厂卫生所的苏心悦副所长。她精通中医,是来支援我们的。”
孙培林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只是从上到下,用一种极具审视意味的目光,打量了一眼苏心悦。
然后,他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首长,”他对宋钦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现在是紧急时刻,不是胡闹的时候。一个连听诊器都不会用的黄毛丫头,让她来这里,能帮上什么忙?添乱吗?”
会议开始,孙培林拿起一根树枝,充当教鞭,指着那张疫情分布图,开始了他长篇大论的病情分析。
“……从目前的传播路径来看,病毒呈现出典型的聚集性爆发特征。我初步判断,这是一种新型的、通过空气飞沫传播的冠状病毒变体……”
他刻意地,使用了一连串普通人根本听不懂的学术语,滔滔不绝地分析着他所谓的“传播路径”,并强调,他已经向军区申请了最高级别的抗生素——四环素,作为最后的底牌。
苏心悦没有插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翻看着一份刚刚从一线隔离区带回来的几个重症病人的“舌苔”和“面色”的照片记录。
等孙培林那充满了优越感的发言终于告一段落,苏心悦才平静地,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孙副院长,既然您判断是病毒,为什么据我观察,所有患者都没有出现典型的病毒性感冒初级症状,比如说,流鼻涕和咽喉肿痛?”
孙培林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黄毛丫头还敢当众质疑。他脸色一沉,强硬地回答:“这正是这种新型病毒的狡猾之处!它直接攻击肺部!”
苏心悦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继续追问:
“那又为什么,所有重症患者的舌苔,都呈现出厚腻不均地图苔?并且,都伴有不同程度的神经性幻觉?这在中医看来,是典型的‘湿毒攻心’之兆,与风热型病毒的‘舌苔红绛’,截然不同。”
“你!”
苏心悦没有再给他反驳的机会!
她猛地站起身,不再看那个老顽固,而是直接对着主位上的宋钦言,和所有与会的人员,清晰地,提出了自己那石破天惊的诊断!
“这不是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