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里,军纪委临时设立的联合调查办公室。
宋钦言一身风尘,连夜抵达。
他没有休息,直接将从红星七号农场带回来的口供、物证,重重地放在了工作组组长,一位鬓角斑白的老同志面前。
“老领导,人证物证俱在,直指赵科长。我建议,立刻对他进行传唤调查!”
然而,工作组里另一位地方派来的姓钱的副组长,在慢条斯理地翻看完所有材料后,却不紧不慢地推了推眼镜,皱着眉头开口了。
“宋师长啊,别着急嘛。”他的声音四平八稳,带着一股浓重的官腔,“这些证据,虽然都指向了赵科长,但说到底,都是李逵那些人的片面之词。在没有赵科长本人直接下达命令的录音或书面文件的情况下,我们很难给他直接定性啊。还是要……慎重。”
宋钦言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立刻就从对方这番滴水不漏的和稀泥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接下来的半天,更是印证了他的预感。
办公室里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机,几乎就没停过。
一会儿,是市里某个他根本不认识的部门领导,打来电话关心案情进展;
一会儿,又是军区后勤某个早已退居二线的老领导,颤巍巍地打来电话,旁敲侧击地提醒他,“赵科长是个好同志,能力强,作风正派,千万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蒙蔽了双眼”。
一张看不见的盘根错节的巨大关系网,正从四面八方,试图将这件事,悄无声息地压下去。
宋钦言一概以“正在按程序调查,暂无可奉告”的冷硬态度,将这些说情电话全部顶了回去。
但他知道,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下午,赵科长的律师,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无比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份正式的申诉材料,敲开了调查组的大门。
材料中,赵科长将自己完美地塑造成了一个被下属李逵欺上瞒下,蒙蔽了双眼的无辜领导。
然后,他反咬了一口。
“……据我们当事人了解,”律师扶了扶眼镜,抑扬顿挫地念着申诉材料,“宋钦言师长之所以对此案如此积极,并非完全出于公心。其本人,与本案的关键证人化肥厂女工苏心悦同志,存在着超越普通同志关系的个人情感……”
“……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几份口供,就动用军区力量,越级、越权办案,甚至不惜将矛盾扩大化,其办案动机的纯洁性,值得商榷。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典型的,因私废公,挟私报复!”
这份倒打一耙的材料,像一颗精准投掷的炸弹,直接攻击了宋钦言办案的合法性和动机!
“宋师长,”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钱副组长,立刻抓住了机会,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您看,现在当事人提出了正式申诉,而且……还涉及到了您的个人问题。我个人建议,是不是应该……暂时中止对赵科长的调查,先把您和苏心悦同志之间的问题,核实清楚?”
釜底抽薪!
宋钦言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没想到,对方竟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他猛地一拍桌子,刚要发作,却又强行将怒火压了下去。他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任何情绪化的反应,都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
调查,陷入了僵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