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柳村,老村长家那间昏暗破败的堂屋里,气氛微妙。
苏心悦平静地坐在那张油腻的八仙桌旁。
宋钦言则像一座无法撼动的铁塔,双臂抱胸,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几个被推选出来的村民代表,蹲在门口的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呛人的旱烟,一双双浑浊的眼睛,在烟雾缭绕,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苏心悦没有跟他们绕弯子。
她拿出纸笔,借着从门口透进来的微光,画了一张极其简陋的草图。
“乡亲们,”她的声音很清亮,也很真诚,“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红星七号农场有从部队调来的工程队和钻井设备,我们可以出人出力,帮咱们红柳村,在村中心打一口至少五十米深的深水井,我保证打出来的,一定是干净、清甜的地下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我们农场的卫生所,每个月都会定期派医生来村里进行巡回义诊。所有检查,免费。所有孩子,每人每月,都可以免费领取预防大脖子病的碘盐糖丸。”
堂屋里,响起了村民们激动的吸气声!
甜水井!免费看病!
这对他们这些被“怪病”和“毒水”折磨了几代人、穷得叮当响的村民来说,无异于天大的福音!
苏心悦看着他们动摇的神色,话锋一转。
“我们的条件,也只有一个。”
“扒开土坝,恢复河道。我们农场只要承诺,只在每年最干旱的枯水期,取用一部分河水灌溉药田。其余时间,这河水,依旧是你们红柳村的。”
村民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心动,有人却依旧犹豫。
“万一……万一他们是骗我们的咋办?井要是打不出水,他们拍拍屁股走了,我们找谁说理去?”
“就是,这帮当兵的,靠不住!”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苏心悦身后的宋钦言,上前了一步。
他缓缓地,将自己那顶缀着鲜红五角星的军帽,摘了下来,“啪”的一声,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八仙桌的中央。
“我,宋钦言,”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军人掷地有声的力量,“以一名士兵的荣誉,向各位乡亲担保。”
“井,今天就开钻!如果三天之内,打不出甜水,我宋钦言,亲自带兵,从昆仑山上,给你们一桶一桶地,把干净水背下来喝!”
这句话,比任何协议和承诺,都更有分量!
老村长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将那根早已不抽的旱烟袋锅,重重地在桌上磕了磕。
“好!就这么定了!”
一张用红纸写就的歪歪扭扭的协议,很快就签好了。
一边,是苏心悦娟秀的签名;另一边,是老村长和几个村民代表,用沾着红泥的指印,按下的一个个鲜红的手印。
……
众人再次来到了河滩上。
随着老村长一声沙哑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的“动手!”,早已等候在两岸的红柳村村民和警卫连的战士们,一起,挥舞着手中的铁锹和锄头,朝着那道象征着隔阂与冲突的土坝,挖了下去!
半个小时后,土坝被挖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被憋屈了许久的、浑浊的河水,如同苏醒的巨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翻滚着,咆哮着,奔腾着,朝着下游那片干涸已久的、承载着无数希望的药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