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福走过去小心报告了一声,就快步离开,房间里,就只剩下哑巴丫头和陈廷恩,李锦绣三人。
“谷贱伤农,谷贵伤末,这话是谁教给你的?”陈廷恩闭着眼睛向李锦绣询问道,刚刚的事情,他已经同步知道了,在大掌柜将事情报给李锦绣的时候,陈廷恩也在同时得到了陈福的传报,实际上,其他三家的想法,他也早已经了然于胸,对于生丝的价格,他更是清楚,因为早在定价的时候,他就已经确定了用这个价格卡住三家发展的脚步,把三家死死地定在陈家的身下。
“是我爹教给我的。”李锦绣老老实实地说道。
陈廷恩点点头,随口背诵起来,“话是苏轼写在《乞免可谷力胜税钱札子》里的,“臣闻谷太贱则伤农,太贵则伤末。是以法不税五谷。你爹给你讲这些,是想让你考状元啊。”
听到陈廷恩的询问,李锦绣默默地摇摇头,想到爹,她心里也不由地一黯。
“话说的很好,原本我只是让陈福跟你说,换会长,由他们去做,却没想到,你应对的比我想要好。说说,你知道为什么生丝价格一直不能抬上去吗?”陈廷恩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李锦绣询问道。
“不知道,老爷,我对这个是一窍不通的,谷贵伤末,也是我临时想的说辞,这里面的诀窍我是完全不懂。我本寻思,生丝价格贵了,农民自然得的多了,日子也会好过一些,其他的,我还是想不通。”听到陈廷恩的询问,李锦绣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不懂我可以告诉你,生丝这个东西,收的价格贵了,卖的价格自然贵,所以,谷贵伤末,是苏轼不懂,饭人人都要吃,不吃就饿死,贵贱的,是害不到商人。我们是商人,本喜贵厌贱,偌大的一个铺面,一天卖一匹布能收入了41块银元,若是涨价,一天卖一匹布能收入50块银元,自然是好过之前的。所以,贵贱本和商人无关,贵有贵买,贱有贱卖。这个道理你懂的吗?”陈廷恩看着李锦绣,淡淡地询问道。
听到陈廷恩的解释,李锦绣低头咀嚼了好久,才缓缓点头。
见李锦绣明白了,陈廷恩点点头,继续说下去,“真正伤末的,是价格短时间忽然的起伏,生丝一斤定价七毛五,是我订下的规矩,丰年如此,灾年也是如此,价格不波动了,布匹也就不会有大的起伏,可是如果有一天,有人乱了这个价格,把生丝的收购价格提高到一块,你说,蚕农会怎么办?”陈廷恩看着李锦绣,继续问道。
“蚕农自然会把自家的货卖给贵的。”李锦绣想想说道。
“是的,蚕农卖个高价,生丝归了一家,其他商家呢?下一年呢?明年呢?”陈廷恩看着李锦绣,一字一句地问道。
听到这话,李锦绣忽然醒悟过来,之前她考虑的只是蚕农的得失,但当陈廷恩将整个行业讲给她听的时候,李锦绣瞬间明白了,生丝的价格并不简单,而是牵一发动全身的关键。
“好好学吧。”见李锦绣如遭电击地愣在那里,陈廷恩满意地一笑,在说了一句之后,重新闭上眼睛,门外,陈福恰到好处地走进来,将李锦绣带出房间,幽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了陈廷恩和哑巴丫头依旧沉浸在幽暗之中。
走出门口,陈福将李锦绣领到另外一个院子,指了指院子里一间偏房。
“少奶奶,老爷说了,您以后就在这里学着招呼下人,房间里有家中的账本和书册,你有时间可以看看。”陈福指了指偏房,李锦绣走进去,立刻看到整面墙壁的书籍账册。
“少奶奶,以前,少爷也是在这里学着管生意的。”陈福低声说一句,随后知趣地离开。
院落里,只剩下李锦绣独自站在那,看着周围的一切,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