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明良前脚带盗匪抄了马家,马彦卿后脚就撒手人寰,都不用动脑,便知两件事情的关联。
一时宁波府人人自危,无一不担心盗匪找上门来。
马彦卿在宁波府怎么也算得上一号人物,眼下还暂代甬商商会会长一职,就这么一夜之间没了,何况他们这些无名小辈?
马明良有些意外,没想马彦卿就这么没了,多少有些失望。
他本打算着,要好好折磨马彦卿一番,把自己受得苦一一回报到他的身上。没想马彦卿经受不住打击,这样就一命呜呼,委实少了很多乐趣。
马彦卿尸骨未寒,马明良带着盗匪又去了次马家,恬不知耻地当着马家剩下的人表示,以后他就是马家家主,马家上上下下他一人说了算。
马彦卿的几个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纵然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也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马明良带着盗匪入住马家。
这还不算,马明良又命人遣散吊唁的人们,把灵堂砸了。可惜大半辈子在宁波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死后竟沦落到一卷破席子裹尸,扔到乱葬岗草草埋了。
马明良志得意满,神清气爽来到王莽暂住的酒肆。
王莽正在里面会客,听说马明良有事情找自己,干脆让他进来。
“你怎么在这?”没想屋里还有个熟悉的面孔,马明良皱着眉,颇有不爽地问。
赵洪朝马明良拱了拱手,面上虽然带着笑容,心里多少有些鄙夷马明良。他不过是马彦卿养的一条狗,又废了手臂和眼睛,如今竟然登堂入室,还妄图要争抢甬商商会会长一职。
“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整个宁波府都是王大当家的,我过来也是问问有什么忙是老夫可以帮的。”赵洪笑着朝王莽拜了拜。
赵洪在家里琢磨了一天一夜,为求自保决定投靠王莽。
而且这事宜早不宜迟,马明良那扶不起的阿斗,跟了王莽都可以如鱼得水,他可比马明良有分量多了,王莽也会许给他更多的好处。
“明良,甬商商会的会长,我已经决定让赵老爷来做了。”王莽淡淡然地说,丝毫不在乎马明良的意思,就这么决定了。
“可是……”
马明良错愕瞪大眼睛,攻占宁波府后,他没少给王莽出主意,那些抢掠来的绸缎,也是他在负责统计和售卖。王莽当初留下他,也是因为他懂记账,让他打点盗匪们的一日三餐,军备供给。
“马公子,你也别往心里去。我毕竟常年和商会那群人打交道,他们什么性情什么行事风格,我都一清二楚。待我把商会打点妥当,大当家以后也好接受。”
赵洪毕恭毕敬地说,谄媚的模样像极了只听话的哈巴狗。
不过看向马明良的眼眸多少有些得意,马明良先跟了王莽有什么用,到头来甬商商会的会长,还不是他的?
“这事就这么定了。”王莽点头,又让候在一旁的盗匪给赵洪倒了杯酒,话里有话,“那商会以后,就全仰仗赵老爷了。”
赵洪笑着点头,老脸褶子连着褶子,笑开了花。
赵洪投靠山匪,成为甬商商会会长之后,上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向绸缎布匹征收重税,又把赚来的钱给王莽招兵买马,全然不管商贩在重税之下还能不能生活。
宁波府的绸缎庄子七七八八都关了,剩下的几家也只是苟延残喘。陈廷恩亏损最甚,当了好几处房产才能勉强经营剩下的绸缎铺子,每日各种咒骂赵洪,诅咒他不得好死。
只诧异的是,商会里不少商贩都向王莽投诚,陈廷恩老狐狸,又清楚眼下的局势,偏偏迟迟没有动静,一直没有表示。
李锦绣交出绸缎铺子,手上无事,落了个清闲。
这几日一直乖巧呆在府里,安静闭门不见客。不过宁波府的消息还是跟长了腿一般传到她的耳中。听闻马彦卿被马明良气死,她长长叹了口气;又听说赵洪投靠了王莽,也只能微微摇头。
傅研每晚都会偷偷出去,寻找张司令以前在宁波府的部下,部署他们在合适的时候行动,和外面等待攻城的士兵一起,里应外合,重新夺回宁波府。
傅研行动十分小心,又特别给自己画了男妆。可惜她这幅模样在宁波府实在扎眼,逃不过宁波府众人的眼睛。
许久没有露面的赵云祁抹黑溜进李锦绣的院子。
沈虎刚好在院子里巡视,他学过一点功夫,赵云祁公子哥身子娇贵,又刚刚重伤初愈,三两下的功夫竟被沈虎捉了,押送到李锦绣跟前。
李锦绣和傅研正在里面谈论事情,听说沈虎捉了赵云祁,赶忙让傅研藏了起来,自己换了身衣服,让沈虎带赵云祁进来。
沈虎把赵云祁扔在地上,便退了下去。
“赵二公子深夜来访,所为何事?”李锦绣眉头紧锁,赵云祁帮过她不少忙,只想到他的心狠手辣,心里又泛起些许不安。
赵云祁从地上爬了起来,整了整身上的衣服,金丝眼镜被沈虎砸碎了个,模样甭提多狼狈了。想到自己刚才被一小孩捉了,面上表情甚是尴尬,不过轻轻咳嗽了声。
“我在宁波府见到傅研了。我不可能看错,思来想去也只有你这可以接纳她。所以今儿特别前来求证,我没弄错吧?”赵云祁说话一向不喜兜圈子,何况面对的还是李锦绣。
李锦绣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你胡说什么,傅研怎么可能在宁波府?又怎么可能藏在我的府上?你血口喷人!”
赵云祁不信,顺着刚才的问题继续往下。
“是吗?我没记错的话,王莽正全城通缉傅研,还有张司令之前的旧部下。你说我让盗匪把你这屋子里里外外翻上一翻,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话音刚落,一把剑落在赵云祁的脖颈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