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
马明良和赵洪,还有剩下还活着的盗匪,由张司令的士兵押着,在宁波府游行几条街后,押到菜市口执行枪决。
宁波府百姓几乎都到了街上,朝他们各种扔菜叶,痛骂盗匪入住宁波府后的一桩桩恶行,感谢张司令赶走盗匪,他们又可以安安生生地过日子了。他们最看不上的,就是如马明良、赵洪之流,竟这么甘心做了盗匪的一条狗。
李锦绣在家休养,没去菜市口凑热闹。
这几天有不少邻居来拜访她,送了她不少好吃的好玩的,谢谢她牺牲自己和马明良假结婚,这才让张司令这么轻松进到宁波府,还说他们过去都误会了李锦绣,纷纷向她道歉。
林婶子这时就特别得意,说她一早就知道李锦绣是好人。
这天菜市口的枪声响起,赵洪、马明良殒命,赵云祁虽然接手赵家的生意,但对外宣称和赵家划清界限,泾渭分明;曾经风光一时的宁波府四大家族家主,只剩了陈廷恩一人。
陈廷恩也老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半抔黄土埋脖子,每晚闭上眼睛睡觉时,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数着自己为数不多的日子。
他算着时间,如果翠翠的孩子还活着,差不多到了临盆的时候。
让陈福将之前便安排好的男婴偷偷接回府,又演了一场戏,对外宣称翠翠生下男孩,因为在生产的时候受到刺激,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要在府里将养,谁都不见。
之后他大宴宁波府的百姓,请他们到府上热闹热闹。
赵洪死后,甬商商会分崩离析,商会众人盼着这时有人出来牵头,陈廷恩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锦绣没有想到的是,陈廷恩竟也给她递了请柬,还让陈福登门,请她务必前往。
李锦绣虽不知陈廷恩为什么一定要邀请她,不过想到赶走王莽一事中,陈廷恩也帮了不少忙。如果不是他找来白遥替他们易容,又特别找了宅院安置张司令藏在城中的军队,赶走王莽也不会那么顺利。
所以就算她拿不准陈廷恩的小心思,还是登门拜访。
甚至给陈廷恩带了一匹红绸,权当给孩子的礼物。
陈廷恩单独见了李锦绣。
他皱着眉头,眼眸淡淡地从李锦绣身上扫过,清浅叹了口气。他竟有些迟疑,让李锦绣嫁到陈家,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他告诉李锦绣,自己大限之期将近,恐怕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翠翠的孩子尚在襁褓当中,倘若她愿意留在陈家照顾孩子,让他健康长大,教他做人经商的道理,那他也不会再刁难李锦绣,陈家有她的一席之地,她也有绝对的话语权。
李锦绣认真把陈廷恩的话品了品,陈廷恩似真要放下过去的陈见,和她握手言和。
陈廷恩此时不再是宁波府运筹帷幄的商业巨擘,而是可怜老矣的长者,央求她帮忙。
李锦绣身子微微颤了颤,轻轻摇头。
“我和马明良成亲是假,但那日给陈寿守夜是真,陈家给我的休书也是真的,我和陈家也再无瓜葛往来。”李锦绣长长叹了口气,虽然陈廷恩给的条件非常优渥,换了旁人没准早就感恩戴德地答应了。
李锦绣告诉陈廷恩,她打算离开宁波府。
早在王莽进入宁波府之前,李锦绣便打算离开宁波府,东进到上海,换块地方经营自己的红绸生意。宁波府的红绸虽然紧俏,可惜市场一日不如一日,李锦绣已经和上海的经销商牵线搭桥,只等这边情况稳定下来,便去上海开店经营,那里是最早一批对外开放的港口,经济比宁波府发达,市场也更大。
她此前留在宁波府是因为王莽,现在离开,是为了自己筹谋打算。
李锦绣眼眸认真,半分没有玩笑。
陈廷恩盯着李锦绣看了好久,苦笑摇头,感慨自己格局竟不如李锦绣一个女娃。
他们以前百般算计百般防着李锦绣在宁波府开店,时过境迁当初妨碍李锦绣的那些人大多都不在了,到头来竟是她赢了。
李锦绣拒绝了陈廷恩。
听说她要离开宁波府,赵云祁虽然意外,还是在城里最好的酒楼摆了一桌,请李锦绣和张司令他们一起小聚。
傅研听说李锦绣要去上海,既意外又高兴。
张司令已经接到上级的指示,嘉奖他剿匪有功的同时,也给他下达了新的任务,让他率领军队到上海驻扎,保一方太平。李锦绣刚好也要去上海,他们以后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李锦绣喜出望外,眼眸不自觉往赵眉山那边看了两眼。
赵眉山还有些事情没有交接,暂时会留在宁波府。
散席的时候,赵云祁叫住李锦绣,劝说她考虑一下要不要留在宁波府,毕竟没了赵洪,没了马彦卿,陈廷恩又垂垂老矣,不足为惧,他可以护着李锦绣,让她不再受欺负,过些安生日子。
甚至李锦绣要插手甬商商会,他也愿意和她一起。
李锦绣摇头,她想得很明白了。
赵云祁也没有太多挽留,表示遗憾之后便送李锦绣离开酒楼。李来犹豫跟在李锦绣身后,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看着赵云祁。
她问李锦绣,一定要离开宁波府去上海吗?
李锦绣知道李来的小心思,拉着她的手认认真真地点头,“我已经决定要去上海了,但是你可以选择留下。我知道你喜欢赵云祁,只他这人心思深沉,你要小心。”
李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到底没有反驳李锦绣说她喜欢赵云祁。
李锦绣拍了拍李来的肩膀。
她让李来想清楚,无论是跟着她去上海,还是留在宁波府,一切都她自己做主,谁也不能左右她的想法。
李来认真想了两天,决定留在宁波府。
李锦绣尊重她的决定,约定好得了空,一定回宁波府看望她。
至于白遥,她回了天庆府,如她之前说的那样,回去给白许收尸,风光厚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