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眉山不可能嫌弃李锦绣,只是他从来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没道理拖着李锦绣一起。
何况他今日从李锦绣的眼眸里看到了满足。
她是真喜欢安宁、平静的生活,喜欢无忧无虑无病无灾地过完一生。
赵眉山苦笑摇头,他可以给李锦绣很多,只这远远不是他能给的。
李锦绣从里屋走出,迎面而来的冷风冻得她不自觉打了个冷战,还剩的一点酒意也**然无存。她皱眉想了想,犹豫往前挪了挪脚步,来到赵眉山身旁。
一簇浅薄的雪花落在李锦绣的肩头,她恍恍惚惚抬头,这才意识到竟然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李锦绣小心翼翼藏起手里的雪花,眼眸温柔地看着赵眉山。
她知道赵眉山要去更广袤的天地,但又不得不承认赵眉山在身边,她会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定、安全。就好像那时被王莽挟持命悬一线,却因为赵眉山在,她没太多的慌乱。
“也快了。”
赵眉山避开李锦绣的眼眸,将身子转了过去,“我的身份,不适合留在上海,离开是早晚的事情。以后,你自己小心点。”
李锦绣听说过赵眉山是共产党人的身份,但他没有细说,李锦绣便当自己并不知道,也没有细想这身份到底意味着什么。她信赵眉山,不管他什么身份,都是义薄云天的英雄。
赵眉山果然没在上海久呆,很快搭乘火车北上,只告诉李锦绣要去东北,可具体去到什么地方,也说不上来。
李锦绣舍不得,只很快便知道赵眉山不可能留在上海。
赵眉山刚走,上海城里又掀起了一阵剿匪的浪潮,只剿匪的对象不再是作恶多端的盗匪,而是和赵眉山一样的共产党人。
穿着军装的士兵挨家挨户搜查,只要发现可疑人物便抓到警局审问,一旦和共产党沾染上关系,免不了上刑和坐牢,一时上海城人人自危,大白天街上都没有几个人。
张司令的处境也有些微妙。
一来他当年追随大总统北伐,骁勇善战,杀敌更是不要命的勇猛,好几次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北伐失败后,他一直驻守宁波府,保一方太平,又平定了附近几波盗匪,战功赫赫。
二来他和共产党人确实有过接触,尤其是赵眉山,不少人都瞧见他们一起喝酒、一起畅谈,张司令也不避讳他们认识。
他们不敢动张司令,又不能什么都不做让人看笑话,只能借口再次北伐让张司令离开上海。
傅研当然跟着张司令一起。
临行前叮嘱李锦绣一定小心,再三叮嘱她和赵眉山的关系一定要守口如瓶,倘若传到有心人的耳中,还不知要受怎样的皮肉之苦。
李锦绣点头,她会听傅研的话,只是不认可傅研的说法。
她和赵眉山关系清清白白,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也不怕他人知晓。
傅研还让李锦绣不要理会上海城里的种种纠纷,顾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便好。当然傅研对此并不担心,毕竟李锦绣从来都安分、本分。
李锦绣还是守着自己的红绸铺子,入冬后人们大多穿上了厚厚的皮衣袄子,红绸生意远不及之前那般火爆,不过也算过得去。
只是李锦绣时长走在街上,瞧见那些扛着枪穿着军装的男人,满大街捉共产党人,便不由得心惊肉跳。
就算知道赵眉山不在其中,她还是提心吊胆。
给赵眉山写的信也因为不知道他的地址,寄不出去,只能锁在木箱子里,木箱子被她小心地收拾在柜子里,和傍身的钱财放在一起。
也不知是李锦绣的错觉还是其他,这几日走在路上,都觉得有人跟着自己。
可惜回头又没有瞧见旁人,只能作罢。
况且李锦绣也想不到,在上海会有什么人这样煞费苦心的跟着自己。
她今天打算去旧货市场逛逛,寻几件平时可以用上的东西。
旧货市场全是老上海的传统之一,可以在这里买到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真假难辨的古董文物,有杯碗勺筷各种常见的生活用品,林林总总,不胜枚举。
甚至还有些西洋玩意。
李锦绣来上海之前就想着来逛逛,好不容易得了空,她东瞧瞧西看看,给自己选了只德国造的钢笔,还有一本厚厚的英文词典。
上次苏姿带她参观织造局,里面的机器大多是国外的,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使用规范和操作手册,可惜都是英文的,李锦绣从未接触过。
她想了解先进的织造,想了解精密的仪器,首先就必须要学会上面的文字,明白其中的意思。
李锦绣安安下定决心,等开春后就拜托苏姿牵线,也要购置一批织造的机器,不满足于只做红绸。
旧货市场开在港口附近,隐约可以见到一艘正在卸货的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