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承渊和云知微再次踏入皇帝寝宫时,看到的是一幅如同被风暴席卷过的景象。
名贵的玉器摆件碎了一地,华丽的帷幔被撕成了碎片,空气中还残留着狂暴的能量气息。
那个曾经威严无双,掌控着亿万生灵生杀大权的中州之主。
此刻,正颓然地坐在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龙椅上。
他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黄色常服,但那松垮的衣袍,却更显得他身形的枯槁。
他那散乱的头发只是被草草地束起,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屈辱,以及……一抹深深的恐惧。
他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
看到两人进来,老皇帝李世昭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
“都下去。”
守在殿内的太监和宫女们如蒙大赦,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迅速退了出去,并关上了沉重的殿门。
偌大的寝宫,只剩下了三个人。
死一般的寂静。
最终,是老皇帝先开了口。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了自己的儿子李承渊,死死地落在了那个依旧被黑色斗篷笼罩的身影之上。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屈辱与不甘。
这是一个帝王的质问。
也是一个……受害者的悲鸣。
李承渊的心,猛地一沉。
他听出了父皇话语中那不同寻常的意味,一种天塌地陷般的绝望。
然而,云知微的反应,却平静得可怕。
在老皇帝那仿佛要将人灵魂都看穿的目光注视下,她缓缓地抬起了手,摘下了那顶一直遮蔽着她真容的兜帽。
一张清秀、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分年轻的脸,出现在了父子二人的面前。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也没有半分的得意。
那双清澈的眸子,平静得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龙椅上那个狼狈的帝王。
她没有回答皇帝的问题。
而是用一种更加直接,也更加残忍的方式,反问道:
“陛下,现在讨论我是谁,或者我是如何知道的,还有意义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老皇帝的心口。
“重要的是,您打算怎么处理,这家已经烂到了根子里的‘公司’里,那条最大的,几乎已经把您所有资产都掏空了的‘蛀虫’?”
公司?蛀虫?
李承渊听得一头雾水。
但龙椅上的李世昭,却瞬间听懂了。
他被云知微这种超乎寻常的镇定,以及那直指问题核心的古怪比喻,给彻底惊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心中的惊涛骇浪。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谁?
她到底知道多少?
沉默。
漫长得让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之后,老皇帝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将自己那佝偻的身躯,重重地靠在了龙椅的靠背上。
他用一种近乎屈辱的,自嘲的语气,将他在密室之中,所经历的一切,所发现的那个恐怖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每说一个字,他脸上的痛苦与恨意,便加深一分。
一旁的李承渊,听得手脚冰凉,通体发寒。
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皇室血脉,他一直以来,为之奋斗的至高皇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