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沈南音顿了顿,再次抬眸笑看向对面之人,好似从未为此事忧心过一样,极力将自己的声音放的平稳一些:
“越往深了挖,便越觉得书中所记之事同我将军府极为相似。”
她借着是在书上看到的由头,把将军府上一世所经历的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即便她再怎么隐忍,语气里也依旧透着难以掩饰的悲伤。
在陆知行听来,她口中所言,就好像是将军府已经遭遇过了惨剧一样。
沈南音紧紧捧着手炉,继续沉声说道:“再后来又无意中听旁人提及过边关五城之事,不瞒你说,我曾随好友偷偷溜进去过户部存放卷宗的地方。”
“有一本残缺了的卷宗上对当年边关重建一事描写的极为详细,对边关五城被屠之事也曾寥寥几笔带过,且被撕毁的那页纸上写有‘沈府’二字。”
“等我想再寻旁的证据的时候,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
陆知行原本温和的面色随着她的这番话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捏着茶盏的指节因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剑眉紧蹙:
“你觉得,是有人早已埋好了坑,只待日后将沈伯父推进去吗?”
“我亦不知。”沈南音面露忧愁,“但书中所写,加之户部卷宗所提及的‘沈府’,叫我不得不害怕。”
“我担心有朝一日父兄会被卸磨杀驴,背着不该他们承担的罪责受尽世人唾骂。”
“可父亲向来爱民,我不相信他会做出这般泯灭人性的事情。”
屋中一时寂静,唯有外边呼啸的寒风在用力拍打着窗户,好似在催促着什么一样。
陆知行拧眉回想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刚入朝时,确实听说过当年之事,不过也只是在同僚饮多了酒后听了寥寥几句。”
“倒是从未曾听谁人说过此事与伯父有关。”
以前他只是一听而过,并未放在心中,故而查案时也并没有尽心。
如今沈南音突然提及,他才惊觉,此事可大可小。
当年是沈伯父率领大军镇守北境,亦是他镇守期间北境五城被屠。
即便已时隔多年,当年之事也早已了结,可总有隐患。
若当今圣上自此不再提及此事,那大家都相安无事,可如果日后追究起来,恐怕将军府便会成为第一个被打压的对象。
只因,将军府势大,沈家父子又手握重兵。
不论是当今圣上还是日后的新帝,必定会忌惮将军府,伯父是否做过此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想不想让他活着。
一旦皇上起了杀心,那沈伯父就必定清白不了。
历来将军都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大刀,开疆扩土、抵御敌军之时,皇帝希望手中的大刀能锋利一些。
若没了战事,这把大刀便不必那么锋利,更有甚者会为此提前很多年挖好坑,只待大刀无用之时,将其折断埋入其中。
陆知行如墨的眸子紧紧盯着被自己捏到有些晃动的茶水,脑中思绪百转千回。
他不是跟着当今圣上打天下的老臣,但也深知天家生性多疑,纵使其有千秋功劳,也不一定会一直圣明下去。
如今蛮子还会时常骚扰北境百姓,沈伯父二人还需为大梁扫平蛮子,护我大梁百姓安宁。
可若有朝一日蛮子彻底归顺大梁之后呢?
周边几个小国根本不堪一击,到时候沈伯父便会成为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
加之边关五城被屠之事确实疑点重重,既不许史官记录,又故意毁坏卷宗,若没有鬼的话,何须这么刻意的去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