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分缘由,不让任何人为将军府求情,更不曾给过父兄一个辩驳的机会。
可这话,沈南音断不会直言。
依照裴贺宁方才所言,他并未有上一世的记忆,只不过是知晓自己查到了他的身份而已。
如此,便也算是这么久以来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
其实她完全可以继续同裴贺宁虚与委蛇,假装不知裴贺宁的身份,一如从前那般对待他,亦或者讨好他。
可这么久以来,她的多次讨好,换来的也只不过是裴贺宁的得寸进只罢了。
更何况,连裴贺宁自己都已经查到将军府了,即便她再怎么讨好,只怕也难以改变其心中所想,倒不如一如从前那般对待裴贺宁,让他别再这么疯。
沈南音掐了掐掌心,随即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我,臣女虽为女子,却也知君臣之分,断不可逾矩。”
“这么久以来,臣女对殿下也只有敬重而已,根本没有殿下口中所说的厌恶。”
裴贺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倏然低低笑出声来,他道:“敬重?”
“沈小姐口中的敬重还真是奇特。”
他微扬的唇角渐渐落下,声音里透着些许难以掩饰的讥讽:“你所谓的敬重便是将我压在床间肆意凌辱?”
“而后又佯装讨好我。”他捏着茶盏的手忽然用力,微黄的茶水混着鲜血瞬间流下,不过几息的工夫就已将地面浸染了大片。
“结果眼下又对我这般冷漠?”
裴贺宁如今只觉自己的胸腔似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了一般,隐隐泛起一丝闷疼。
不论沈南音是如何知晓自己的身份,也不论她居于何种目的,既然已经决定要讨好自己了,为何不继续讨好下去呢?
他倏地松开捏着碎瓷片的大掌,在对面之人惊恐的眼神中起身出了屋子。
‘滴答’
茶水混着鲜血自桌沿落下,在寂静的屋中发出一阵极轻的声响,平添些许诡异的气氛。
沈南音用力攥着衣袖,双眸紧盯着那一桌的狼藉,桌上那一片鲜血好似她临死时看到的满目殷红一般。
一股骇人的寒意自脚底攀延而上,只片刻的工夫就遍布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颤抖。
浑身紧绷着的那根弦终是在房门再次被人推开至极彻底松开,她整个人都软在了椅中。
肩上忽然被人轻点了几下,她强撑着抬眸看去,眼前便又好似弥漫着一层白雾,叫她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来人。
只几息,沈南音便陷入了昏睡。
裴贺宁轻叹一声,随即弯腰将人抱起,缓步朝床边走去。
他方才本想一走了之,可他此行不知何时能归,亦不知何时再能见到沈南音,便又在出院子前再次返回。
在看到有些失神的瘫坐在椅中的少女那一刻,他心间好似有密密麻麻的虫子在啃噬一般,隐隐泛着些许痛意。
裴贺宁走的极慢,短短丈余的距离,他好似花了许久才将人放回到床间。
指腹再次划过沈南音的面颊,他微微俯身,薄唇擦过少女的额间,最后落在两片柔软的唇瓣上,一触即离,他低声道:
“好好睡一觉吧,万事皆有我在。”
他声音轻柔,像是怕打搅了少女的美梦一般,可早已被他点了睡穴的沈南音根本没有听到他后面的低喃。
良久,他才直起身子绕出屏风。
本该是一场好好的道别,却因着沈南音与陆知行见面而弄巧成拙,又一次与她闹得不愉快。
离开之前,裴贺宁又回眸看了眼那道挡在床前的屏风,才提步出了屋子,随即消失在暗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