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身着稍厚的寝衣,也依旧能看出她身子愈发消瘦了些。
一双如豺狼般的眸子,此刻正阴恻恻的盯着她,可她却丝毫不曾察觉。
不多时,面上忽然多出一丝凉意,宛若淬了冰的毒蛇一样,在她眉眼间游走着,最后划过脸颊,停留在她的唇上。
沈南音不适的蹙了蹙眉心,却无论如何都躲不开去。
她眼睫轻颤了半晌,直到一阵熟悉的冷冽香袭进鼻间,她这才用力睁开眸子。
可侧眸望去,唯有被风吹的忽明忽暗的烛火,和不远处烧的正旺的炭盆落入眼中。
沈南音只觉恍惚,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再无一丝睡意。
她在屋中整整休养了三日,才能起身下床走动片刻,军医再次诊脉过后,便也不再往她汤药中加助眠的东西。
父兄自她刚醒那日来看过之后,便没再现过身,也不知在忙什么。
整个军营唯有李棉能陪她解闷,每每她打听父兄的消息时,李棉都只是笑着轻轻摇了下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晓。
因着她是偷偷入的军营,即便着一身男子装扮,她也不敢随意出门,生怕给父兄惹来麻烦。
也不知裴贺宁押送的粮草是否到了,是否也如她那般遇上了风雪被困在途中。
思及此,沈南音秀眉拧的更紧,她指尖转动着茶盏,久久不曾回神。
直至房门再次被人推开,她这才抬眸看去。
只见多日不见的沈长峰抬脚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沈时安。
沈南音忙站起身,笑着唤道:“爹爹,兄长。”
沈长峰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即行至桌前落座,“为父同你兄长商议了一番,待你身子再好些,为父便派十余名身手矫捷的将士悄悄护送你回去。”
闻言,沈南音面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爹爹还是不相信我吗?”
“我带来的消息,还不够您看清现状吗?”
“您当真不做点准备,就这般甘愿成为砧板上的鱼肉吗?”
这连环的问题,让座上之人的面色渐渐变得阴沉,最后甚至浮现了一丝愠怒。
沈时安疯狂的朝她使眼色,可她却恍若未觉,只愣愣的看向沈长峰:“我不回京,至少在您与兄长击退敌军之前,我不会离开北境。”
“眼下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沈长峰难得的沉了脸,面上也挂了些许愠怒,“若战事起,我与时安都无法留在城中护你。”
“那我便随爹爹与兄长一起……”
“胡闹!”沈长峰忽然用力拍了下桌子,将她尚未说完的话立即打断:“打仗岂是儿戏?”
“从前你刁蛮胡闹便罢了,打仗可是要死人的,若你出了事情,让我日后如何同你母亲交代?”
眼瞧着沈南音已经红了眼眶,沈时安忙开口打圆场:“父亲,您别吓到小妹,她……”
“还有你!”沈长峰话锋一转,忽然将矛头对准他,斥道:“我教育你妹妹的时候,哪轮得到你来插话?”
“我将她捧在手心,但也不是想让她无法无天,如今她成了这副样子,全是你自幼便替她背锅,叫她以为不论做了何事,为父都不会责怪一句。”
沈时安一愣,忙垂下头去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暗自在心中求妹妹少说几句。
沈南音见状,指甲用力掐进了掌心,印象中父亲待她极好,从未重言重语说过一句,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这般动怒,如今一见竟也被吓得愣了一瞬。
心中虽万般不满,却并未再反驳什么,沉默了许久,才道:“爹爹若是非要让我离开,那我无需任何人护送,自己也能回去。”
说罢,她似是赌气一般,转身走到一旁,再不理屋中的两人。
沈时安握了握拳,抬眸望向对面的沈长峰,只见其面上再没有方才那般的盛怒,唯有些许还没来得及隐藏的担忧。
他张了张口,本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可在对上沈长峰那阴沉的眸光之后,他又立即垂下眸子,闭口不言。
屋中霎时陷入寂静,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