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沈长峰始终沉默不语。
沈南音也不催促,双眸只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沿。
不知过了多久,就当沈南音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忽然长叹一声,悠悠开口:“南音可还记得,你从前问我之事?”
见沈南音面露疑惑,他眸中闪过一丝悲凉,捏着茶盏的手也随之缓缓收紧:“边关五城被屠一事。”
听闻此言,沈南音微微一愣,难不成父亲已经知晓裴贺宁……
不等她想明白,便又听得沈长峰道:“裴贺宁是多年前五城被屠之时唯一幸存下来的孩子,所以我才会对他特别关照一些。”
纵使沈南音早已知晓裴贺宁的底细,可听到自己父亲亲口提及,她也不免有些恍惚,眸中的光亮随之淡了几分。
每每想到此事,沈长峰都觉得像是亲手将自己尚未愈合的伤疤再次揭开,任由鲜血汩汩流出。
即便多年过去,五城早已焕然一新,也已住上了新的一批百姓,从前的血腥气好似也已被时间抹去,可他却仍旧难以释怀。
他语气落寞,似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悲伤:
“我欣赏他是难得的将才,自然也会对他多加照顾几分,这么多年,每每看到他,我都会悔恨自己不曾及时……”
沈长峰话音未落,屋外便响起了一道沉稳的男子声音,“大将军,杨副将已等候您多时了,特遣小的来问问您,何时有空。”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不等沈南音再开口问些什么,他便起身急匆匆的出了房门。
寒风穿过门缝溜进屋中,将少女鬓角的碎发带起一瞬,吹得她浑身颤栗,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脚底慢慢攀延而上。
连手指都好似被一股巨大的冷意包裹住了般,冻得她指尖发麻。
等沈南音回神之际,屋中早已没了沈长峰的影子,再想问什么也都来不及了。
她手指动了动,指甲随即嵌入掌心。
不多时,沈时安去又复返,步履匆匆的带着军医进了屋子。
看到桌前有些失神的少女,沈时安微微一愣,旋即开口:“南音,刘叔来了。”
沈南音忙敛了思绪抬眸望向来人,在看到沈时安含笑的眼神后,她心底不免有些紧张,手心也渐渐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借着章一舟的名义将军医请来,不过是想让其看看自己身子究竟有没有问题,也好提前做准备。
若是真的中了毒,她亦会求刘叔保密,不叫父兄知晓,平白让他们担忧。
军医上前几步朝她拱了拱手,开口问道:“不知大小姐想要问何种毒药的解法?”
此人沈南音幼时见过,曾也因贪玩受了风寒让其诊治过。
这是她父亲最为相信的军医,自二十出头便一直追随着她父亲,即便后来成了亲,也依旧留在军营,从未想过要离开。
故而,他能知晓自己的身份,沈南音也并未觉得奇怪。
见沈时安一直立在不远处,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沈南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沉默了几息,倏然笑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离京之时受人之托,故而想劳烦刘叔为我解答一二。”
话虽如此,可她的眼神却始终瞥向沈时安,似在示意沈时安离开。
沈时安落座在对面,双手环胸望向她:“难不成你替章一舟问的这毒药解法还不能叫为兄知晓吗?”
说罢,他又扬了扬下巴,全然一副纨绔的做派,惹得沈南音不禁抿唇轻笑起来。
正当她不知该如何开口让刘叔为自己诊脉之际,门外又出现了一道男声,是唤沈时安的。
沈时安有些不悦的蹙了下眉,而后起身深深的看了一眼坐上之人,好生交代了一番,才转身离开。
待房门阖上,沈时安的脚步远去之后,她才将自己的手伸到中年男人眼前,笑说道:“劳烦刘叔先为我诊脉,看看我身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