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贺宁踢开脚边的碎瓷片,行至桌前落了坐,如墨的眸子盯着暗处,微扬的唇角也渐渐落了下去。
他倒要看看沈南音受过惊吓之后,还能说出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来。
沈时安气冲冲的回了自己屋子,但不多时便又出了房门,在院中加派了不少守卫的士兵,连沈南音房门外都又多了几人。
裴贺宁在屋中呆坐了片刻便翻身出窗,在看到院中多了一倍的守卫后,他讥讽的勾了下唇,避开一众守卫的士兵,再次潜入了沈南音屋中。
屋中烛火未灭,厚重的帐幔挡住了床间少女的身影。
他缓步行至床边,伸手将帐幔捞起,沈南音那憔悴的面容立即映入眼帘。
只见少女贝齿用力咬着下唇,落在外边的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被褥,手背能看到隐隐鼓起的青筋。
不过片刻,她唇边便似有丝丝殷红渗出。
裴贺宁见状,忙俯身捏住她的脸颊,迫使她松开牙齿。
唇间的一点殷红如同夜间盛开的曼陀罗花一般,妖冶、鬼魅,将她本就苍白的面色衬得更白了几分。
裴贺宁一愣,抬手便要去擦。
可他指腹尚未触碰到那片柔软,便听得沈南音低喃出声:“爹爹……”
“快,快走,小心……”
“不要杀……求您放了,父兄。”
她低声啜泣,声音悲凄,就好像是真的在经受着什么非人的折磨一般。
裴贺宁悬在空中的手卷了卷,随即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问道:“沈南音,是谁,要杀你父兄的?”
“说出来,我替你报仇。”
他的声音宛若魔咒,**间少女秀眉拧的更紧,眼角也簌簌落下大颗的泪珠,不过几息,便打湿了她的鬓角,最后没入枕头。
裴贺宁继续低声问道:“是谁?想要杀你父兄?”
在他殷切的眼神中,床间少女只落着泪用力摇头,“别……”
睡梦中,沈南音似乎又回到了内侍带着圣旨赶到将军府的那一晚,御林军将整个将军府围得水泄不通。
那一夜,将军府火光冲天,任由她如何求宣读圣旨的内侍带自己去见裴贺宁一面,都只得到一个阴冷的眼神,和一句叫她近乎绝望的话:
‘皇上念在沈大小姐已经出嫁的份上,才网开一面饶了您,沈大小姐还是别再为难奴才了。’
得到这句话后,她疯了似的要冲破两座府邸间的那道院门,只为去看一看父兄,可她双手尚未碰到院门,便被几人拖回到原处用力按在了地上。
她剧烈的挣扎起来,头上的钗环散落一地,面颊上也沾染了不少尘土,可那几人像是要将她就此按在泥里一样,从始至终不曾松开分毫。
她再无法靠近一墙之隔的将军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将军府冲天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
待一切陷入黑暗之时,府中的喧嚣也已褪去,唯有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
明明是仲夏,可她却只觉浑身冰冷,好似整个人都被泡在了彻骨的寒池中一般。
裴贺宁到时,府中唯剩一片狼藉,沈南音双眸死死地盯着将军府的方向。
他一抬手,将她按在地上的几人便起身离开,任由沈南音趔趄着起身,跌跌撞撞的朝外跑去。
不过跑出丈余,她便双腿一软,重重的跪倒在地上:‘为什么……’
沈南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坐上入宫的马车,更不知自己是如何到的冷宫。
等她回神之时,却瞧见了即将被宫门挡住的裴贺宁的背影。
她跌跌撞撞的跑到宫门处,在裴贺宁离开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凄声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