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叫裴影，对吧？”
白桃没有说话，她仰头看了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头顶竟被一片乌云遮住了，遥远的天边，厚重的云层正在往这边缓慢赶来，那里头电闪雷鸣，看着像是有一场大雨要落下来。
也好，正好驱一驱这难耐的暑气。
雁鸣山山脚下，除了那座平凡而热闹的小镇，在小镇外头，有一条商道，从这里经过的商人并不多，但也不算少。
往年从这而过的商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小镇并不缺钱。
裴影蹲在树枝上，繁茂的树叶挡住了他大半身躯，即便是光天化日之下，也难有人察觉到他的所在。
他抬头看了看天，就快要下雨了。
下一个商队快要到了。
裴影每天都蹲在这，他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棵桃花树上折下来的桃枝，上头还坠着一朵半开不开的桃花，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幅画像，上面画着一个年约四十的男人，肤色黝黑，左眉上一颗黑痣，黑痣下头一道一指长的刀疤，一张薄唇刀削斧刻，看着就不像是个正经行商的。
裴影嘴里头嚼着从小镇上买回来的薄荷叶，静静等着这画像上的人。
马蹄声答答响着，这条商道并不是他们唯一可以走的路，但要到达下一城，这条商道是最近的，他们听过这条商道上的传闻，但他们不信邪，他们带了足足上百号人守着货物，没道理会被那么一个大盗给抢了。
“好香啊！”一个随从半仰着头，像狗似的嗅了嗅。
盲目的自信，通常是失败的开始。
裴影将那朵桃花摘了下来，别在耳朵上，桃花的香味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鼻腔里，他喜欢这种浓郁而张扬的味道。
远处的人影渐渐清晰，裴影的唇角扬起一个嗜血的弧度：“终于来了。”
他跳下树枝，抱着双臂斜靠在树干上，身侧垂下来一根手指粗的麻绳，当那群人渐渐靠近到他标记着的位置的时候，裴影伸手用力一扯绳子，只听那边传来几声焦躁的马鸣，紧跟着便是惨叫声，和重物落地的哀嚎声。
“什么人？！”
随着兵器从刀鞘里抽出的尖锐声响，裴影一边挠着耳朵，一边将自己暴露于人前。
“你们来我的地盘，还要问我是什么人？”
“裴……裴影？你是裴影！来人，给我先弄死他！”因为马脚被绊而狼狈摔落在地上的孟大成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气急败坏地都忘了要保持仪态，指着笑嘻嘻看不见双目的裴影跺着脚怒喊道。
“孟大成，年四十有二，家中一妻三妾，膝下二子一女，西青尤县人士，早年以贩卖大米为生，逐渐发迹，而后利欲熏心，涉足人口一业……”
“你住口！杀了他！杀了他！你们倒是上啊，都听他说什么胡言乱语？上啊！”眼见着裴影要将他的身家全都宣之于口，孟大成大声喊着打断了他说的话，见身旁的下人没动作，他自己抢了大刀握在手上，却怎么也不敢向前一步。
但凡是道上的人都听说过裴影这个人，他劫掠商人多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来到的雁鸣山，他手上从没有真正杀过一个人，可被他劫下的人大多不堪凌辱而自杀。
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手段，除了当事人本人，其他人也只能从当事人身上的伤痕来个大致判断，但要切身体会，怕是没有一个人敢。
孟大成这么些年，从一个踏实朴实的米商慢慢成长为一个受利益驱使逐渐失去良心的大商贾，并没有花去多少年。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别人知道他干的事。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同伙，剩下的都埋进了黄土里，只能跟阎王爷诉诉苦了，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裴影告诉他了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所谓涉足人口一业，就是孟大成身后那将近五十只箱子里的东西。
里面悄无声息。
可她们应该都还活着，这是唯一能让裴影感到庆幸的事。
“孟大成，你坏事做尽，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梦到恶鬼索命吗？”裴影往前迈了一步，明明和孟大成之间还隔了十几步，可孟大成却认为他只要一步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手里的刀在晃动，冷汗顺着额头一颗一颗往下掉，孟大成一步步后退，就连他身边的随从们尽管也拿着武器，却被裴影硬生生地压制着全然不敢多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