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影最后的那句话,在元佑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离宫之后,她一个人在驿站的房间里待了很久,想了很久。
她在想,自己在东聃那般尊贵,可以说拥有无上荣宠,想要什么都有,为什么到了这南滇却处处受制?明面上老皇帝答应了她的所有要求,无论她做什么,老皇帝都会支持她,可当真正实行起来的时候,老皇帝的那些说辞竟全无用处。
她的确是来联姻的。
一开始的时候,元佑并不执着于谁,所谓的一见钟情也不过是一个说辞,她本就不能做主自己的婚姻,若是能嫁给一个性情温和的人,这辈子就算没法爱上那人,起码日子也能过得舒坦些。
而顾瑜怀是她一眼就觉得可以共度一生的人,尽管目前为止,她其实并不爱他。
但在那么多无甚感情基础的皇子里头,顾瑜怀也是唯一一个眼中没有权欲的皇子,没有野心的人日子会过得比较好。
她受够了不能做主自己人生的生活了。
可天不遂人愿,终究不能是她的。
离开驿站之后,元佑没有让宫女跟着,而她自己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这是一个繁华昌盛的城市,比她东聃要热闹得多,也比她东聃要充满更多的利欲熏心,她明白顾瑜怀为什么想尽一切办法都要逃离这里。
只是,她没有顾瑜怀那样的胆量敢于反抗皇室,所以她才来了这里。
不知不觉中,元佑走到了刘皇子府门口,在白桃没有入京之前,她几乎天天往这里跑,作为一个外人,她将皇子府的一切都熟记于心,甚至说不定还比顾瑜怀更加清楚皇子府里的摆设。
她站在府门口,轻轻笑了笑,此时此刻,顾瑜怀怕是和白桃两人郎情妾意着吧,如果这会儿自己进去,算不算打扰他们?
“大概是算的吧?”元佑轻轻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守在府门口的守卫发现了元佑,裴影从里头走了出来,径直走向她。
“元佑公主站在外面做什么?既然来了,进去喝杯茶吧?”裴影说着,面上是淡淡的笑意,看不出有多热切,也看不出有多疏离。
元佑眯了眯眼睛,她对这个江湖人士倒是非常感兴趣,不过也只是感兴趣而已。
“好,敢问如何称呼阁下?”
“在下裴影。”
“裴公子。”
“公主客气了,在下只是一介草民。”
元佑听他这么说,只是一笑了之,并不拘泥于太多。
白桃和顾瑜怀听说元佑来了,都在正堂里等着,虽说对她印象不好,可毕竟是一国公主,又为了联姻远道而来,再怎么说也是为了自己的国家,大家立场不同,起码也该互相理解。
这一回,白桃没有像先前那样疾言厉色。
上了好茶,和和气气地招待着,顾瑜怀也没那么大的反感情绪,俩人似乎换了其他套路,在元佑面前秀恩爱这一招总归是屡试不爽的,不过老是那般黏黏腻腻的,白桃自己都有点受不了,可看顾瑜怀好像乐在其中。
“方才下人通报公主一人站在外头,是有什么事吗?”白桃抿了一口茶,说道:“还是说公主想明白了?”
“也谈不上想明白,只是觉得裴公子当日所说的话,甚有道理。”
白桃微微一愣,看向眼观鼻口观心的裴影,眸中的疑惑一闪而过,沉入眼底。
“我此番前来,一是为了致歉,给你们二人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二来也是应皇上的意思,希望白姑娘能留在京城待产,我大概要过完年以后才会回东聃,我在南滇没什么朋友,白姑娘性情宽厚,我也希望能与白姑娘多多交流,学一些东西。”元佑说得真诚,但白桃怎么看都觉得别有目的。
不,人家已经把目的说了出来。
希望她留在京中,直至生产,可一旦孩子出世,白桃是一个人离京,还是带着孩子离京,可就是个未知数了。
不过人家把话说得这么柔软,白桃也不好强硬,只道:“这件事不由我一人做主,我和阿怀得商量商量,毕竟公主也知道,我二人对京城并无太多感情和留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甚至现在就想收拾东西走人。”
“我明白。”
本着客套,白桃留了元佑吃饭,但出乎意料的被元佑拒绝了。
送走元佑之后,裴影就一个人溜出去玩了,按照他们这进度,马上就能离开京城,他得趁这个时间好好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