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可你也要明白。康熙声音沉了下去,他是太子,不是街边饿汉,泔水之物,哪怕再香,也不能成例,下不为例,懂吗?
宋甜抬起头,直视他:皇上,您说这是泔水,可臣女看,那是没人懂的美味,太子吃不下御膳,不是他病,是菜没魂。
要是每道菜都只图个‘规矩’,那紫禁城的饭,迟早变成纸糊的。
康熙眯起眼,盯着她看了足足三息。
四周太监大气不敢出。
良久,他忽然笑了:好一张利嘴,可你说得对,饭要是没魂,吃再多也是空。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住:那碗鸭片,是你做的?
是用的什么法子?
小火慢煎,逼油,撒粗盐花椒,最后撒点辣椒粉,她顿了顿,火候不到,是腥,火候过了,是焦,刚好,才叫香。
康熙点点头,没再说话,抬步离去。
李公公紧跟着追上去,在廊下悄悄凑近:皇上,那丫头……心术不正。
以残羹诱主,若日后下毒,谁人能防?
康熙脚步未停,只淡淡一句:她若想毒,昨夜就毒了。
李公公身子一僵,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皇上背影远去。
可他嘴角却慢慢抽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抽搐。
他低头,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正是宋甜写的那张“毒死太子免于流放”。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捏紧,纸角被揉成一团。
“烧火丫头……”他低声喃喃,你以为皇上赏你面,是抬举你?
他把纸团塞进香炉,火苗一窜,黑灰打着旋飞上天。
可没人看见,他另一只手,正悄悄记下宋甜的名字,写在一本暗红色的册子上,页角已经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都是这些年,被他“规矩”压死的人。
宋甜不知道这些。
她扛着白面回柴房,路上碰见几个小宫女,眼睛都黏在面袋上。
宋姐姐,这面……能分点不?
我烤的黑芝麻饼,用的就是你上次给的面粉。
我弟弟在浣衣局,饿得直哭,能不能……
她停下,把面袋放在地上,解开一角,抓了两把往旁边破碗里倒。
拿去,一人一小撮,别贪。
宫女们千恩万谢地跑了。
她扛起剩下的面,刚走到柴房门口,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回头,是东宫的小太监,手里端着个青瓷碗,盖着盖。
宋姑娘,太子爷……让我送来的。
她皱眉:送什么?
“不知道。”小太监摇头,只说原物奉还,还让我告诉你——下次,别写那么吓人的纸条。
她接过碗,掀开盖。
是空的。
但碗底,还沾着几粒金黄的鸭皮碎屑,油光闪闪,像是昨夜那场暴食的余烬。
她盯着那几粒渣,忽然笑出声。
好家伙,吃完了还把碗送回来,这是认亲还是认厨?
她把碗放在门槛上,正要进门,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钟声。
不是早课钟,也不是晚膳钟。
是御医房紧急传召的铜钟,三短一长,连响三遍。
她脚步一顿。
这钟声,三年没响过了。
上一次响,是太子母后病逝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