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边喝边笑:这味儿,像有人拿火把捅进胃里,烧得疼,可疼得舒坦!
李公公气得胡子发抖:都疯了!这汤辣得人魂飞魄散,谁准你们喝的?倒了!全给我倒了!
他一脚踢翻一个杂役手里的碗,汤泼了一地,辣气腾起,呛得他自己都咳了两声。
可没人听他的。
更多人围了上来,碗不够,拿瓢舀;瓢不够,干脆排队等。
宋甜站在灶台边,一勺一勺盛,脸上汗流浃背,眼睛却亮得吓人。
李公公指着她:你——你这是煽动!是蛊惑!来人!把锅砸了!
两个太监冲上来,抄起铁锅要掀。
宋甜突然开口:公公,您真要砸?
她舀起最后一勺汤,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闭眼,慢慢啜了一口。
酸、辣、辛、香,四味交织,舌尖一颤,【食材共鸣】瞬间通达——这汤,火候刚好,辣而不伤,酸而不腐,正能通窍开胃。
她睁开眼,直视李公公:您知道您为什么吃不下油腻吗?
李公公一僵。
您脾胃湿滞,肝郁气滞,三年前贪了十只鸡,报了五只,油水吃多了,脏腑早就扛不住了。可您不敢说,只能天天吃素,装清廉,对吧?
人群哗然。
有人低声嘀咕:怪不得李公公从来不碰荤腥……
李公公脸色铁青:你……你血口喷人!
宋甜不慌不忙,又喝了一口汤:您刚才摔碗,不是因为这汤不能喝,是因为您喝出来了——您饿了。
您有多久没尝过辣味了?有多久没觉得胃里热乎了?这汤一入口,您那沉睡的胃口,醒了。可您怕,怕自己一旦开了口,就再也压不住那股贪念,所以您摔碗,是在砸自己的心魔。
她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公公,您管的是御膳房,可管不住人的嘴,更管不住人的胃。您能禁我的火,能锁我的灶,可您禁不了这口活人的味道。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李公公站在原地,手指发抖,嘴唇哆嗦,想骂,骂不出;想走,挪不动。
他确实……已经半个月没碰油星了。每到饭点,闻着荤菜味,胃里就翻江倒海,可真让他吃,又怕旧病复发。
可刚才那一口汤,辣得他眼泪直流,呛得他咳嗽不止,可胃里,竟真腾起一股久违的饥饿感。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宋甜:你……你到底是谁?
宋甜把勺子往锅里一丢,溅起一串油花。
我?一个烧火的。
她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可我烧的火,能暖人;我做的饭,能活人。您要是觉得这汤会辣死人,那您倒是说说——
她指着满地空碗,那些喝完汤的人,哪个倒了?哪个吐了?哪个不是红光满面,腿脚带劲?
她逼近一步,声音压低:您怕的,不是这汤,是这汤背后的道理——
有人不用您点头,也能让大伙儿吃得痛快。
李公公后退半步,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抬手,指着宋甜,抖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三日之内……你若做不出一道让所有宫女点头的菜,就给我滚出御膳房!
宋甜笑了。
成啊。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破碗,舀了半勺残汤,递过去:那您先尝尝,这算不算一道“让所有人点头”的菜?
李公公盯着那碗浑汤,辣气扑面,胃里一阵抽搐。
他猛地抬手,一巴掌扫过去——
瓷碗砸在地上,碎片四溅,汤水横流。
可那股酸辣味,却像刀子一样,钻进每个人的鼻腔,烙进每个人的胃里。
宋甜低头看着满地碎片,没动。
她慢慢蹲下,从碎瓷堆里捡起一块带汤的残片,放在舌尖轻轻一舔。
酸、辣、辛、香,依旧分明。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三日就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