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盯着她:“你知道什么?”
她没答,转身走到那两个宫女面前。
“你们说的‘静魂散’,是什么时候下的?”
宫女吓得直往后缩:“奴婢……奴婢只是听前年管药房的刘姑姑提过一嘴……说那药不能见光,是宜妃娘娘亲自配的,专治……专治‘认不清身份’的病。”
“认不清身份?”宋甜冷笑,“所以是让人忘了自己是谁?”
宫女点头如捣蒜:“可太子爷没疯,也没傻,反而越长越像先皇后……刘姑姑说,娘娘气得砸了整排药罐子。”
宋甜回头看了胤礽一眼。
他靠着柱子,嘴唇发白,眼神空得吓人。
她走过去,从怀里摸出那枚扣子,塞进他手里。
“这是您玉佩的边角,熔过,上面刻着宜妃的暗账。”她说,“她用您的玉佩纹路记她给您下药的钱。”
胤礽低头看那扣子,手指一寸寸摸过那道断口。
突然,他笑了。
笑得极轻,极冷。
“所以孤的玉佩,早就被人动过手脚。”他说,“她修它,不是为了护它,是为了……标记孤。”
宋甜没接话。
她知道有些真相,一旦开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胤礽抬头,看着她:“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从账册上,从那枚扣子上,你就猜到了。”
“我只知道药不对。”她说,“至于孩子是谁生的,我不敢说。”
“可你敢查。”他盯着她,“你敢动李公公,敢翻账,敢闯景仁宫……你不怕死?”
“怕。”她点头,“可我更怕做不出对味的饭。您要是真疯了,我做的安神汤也没用了。”
胤礽怔住。
他忽然抬手,把那枚扣子狠狠砸在地上。
铜扣撞上青砖,发出一声闷响,裂成两半。
“去找那个宫女。”他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辛者库那个,给孤把话问清楚。”
宋甜摇头:“您现在去,就是逼她闭嘴。宜妃的人今早刚去过李公公家,她不会让活口多活一天。”
“那你说怎么办?!”他猛地抬头,眼里又泛起血丝。
“等。”她说,“等她自己开口。人只要活着,总会说话。尤其是……快死的时候。”
胤礽盯着她,半晌,忽然笑了。
“你不是厨子。”他说,“你是刽子手。”
宋甜耸肩:“饭做好了,自然要有人吃。吃的人是谁,我不挑,但饭不能馊。”
她弯腰捡起那半块扣子,擦了擦,塞回怀里。
“您要是还想睡整觉,今晚的安神汤,我得多加一味药。”她说,“龙骨,安神定魄,专治……被人从根上挖走身份的人。”
胤礽没动。
她转身要走,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宋甜。”
“如果孤真不是她生的……”他声音极轻,“那孤是谁?”
“您是吃我做的饭长大的。”她说,“这就够了。”
她走出景仁宫,天已经暗了。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镯,指尖在扣子的断口上划过。
明天,得去趟辛者库。
可她刚拐过宫墙,迎面撞上一个宫女。
对方手里捧着个药匣,见了她,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宋甜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拽住她袖子。
药匣摔在地上,盖子开了。
是一小包干枯的草叶,颜色发黑,边缘卷曲,像是从坟地里挖出来的。
她捏起一片,放鼻下一闻。
当归,陈年,混着点尸土气。
这不是药,是祭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