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第二勺又送过去。
这次,他没躲。
咽下去时,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她站起身,对屋里的太监宫女道:“从今天起,太子每日两餐,各加半块压缩粮。煮软了喂也得喂进去。谁敢偷换成粥,我就让他亲自尝三天军粮。”
说完,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低低一声:“……你就不怕我真死了?”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您要是真想死,昨夜就不会在农场外守一整夜。您不死,是因为还有事没做完——包括把这饼咽下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她快步回乾清宫,刚到殿外廊下,就听见里面吵成一片。
尚膳监主事拍着桌子:“此物未经户部备案,不得列支军需!”
内务府官员跟着附和:“运输费用无例可循,拨款需三日后议定!”
康熙坐在上面,一言不发,手里还捏着那半块没吃完的饼。
宋甜走进去,把空匣放在案上。
“备案可以补,拨款可以批。”她说,“但现在前线断粮,等你们三日后开完会,八阿哥的骨头都凉了。”
“你算什么东西!”尚膳监主事指着她鼻子,“一个烧火丫头,也敢在这儿指手画脚?”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被踹开。
十四阿哥一身铠甲大步闯进来,靴底砸得地面咚咚响,身后跟着一队禁军,整齐列于午门外,盔甲锃亮,刀柄统一朝右。
他咧嘴一笑,露出被辣红的牙龈:“宋姐!三百禁军,已在校场列队完毕!随时可护送军粮出宫!”
全场静了两秒。
尚膳监主事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
内务府官员低头猛记什么,笔尖差点戳破纸。
康熙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一排排挺立的身影,阳光照在铠甲上,反出刺眼的光。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半块黑饼,沉默片刻,轻轻揣进袖子里。
“厨房规矩搬上了战场……”他喃喃一句,转头看向宋甜,“东西,交给他。”
宋甜拿起竹匣,递给十四阿哥。
他接过去,沉甸甸的,掂了掂,笑道:“兄弟们都说,这玩意儿叫‘催命符’,吃了活,不吃死,够劲!”
“记得告诉他们。”宋甜盯着他,“第一顿必须有人监督吃,吐了也得往下咽。谁敢扔,就罚他连吃三天。”
“明白!”他敬了个礼,转身大步出门。
靴声渐远,整齐划一。
宋甜站在廊下,手里空匣轻晃,目光投向午门方向。
康熙回到案前,翻开一本折子,忽然问:“那饼……真能放三十日?”
“三十日只是保底。”她答,“密封得好,半年不坏。”
“为何如此?”
“蜂蜜锁水,炒面脱干,辣椒防霉。”她顿了顿,“还有,人心够狠。”
康熙抬眼看她。
她没躲,迎着他的目光:“饿极的人不怕苦,怕的是没得吃。我们做这个,不是为了让人吃得舒服,是为了让他们活着回来。”
康熙久久未语。
远处传来禁军集结的号令声,一声接一声,震得窗纸微颤。
胤礽派来的小太监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个青瓷小碗,里面盛着半碗浑浊的**。
“宋姑娘,太子爷……让您看看这个。”
她接过碗,低头一看。
是昨晚剩下的压缩粮泡的水,表面浮着一层细沙样的沉淀。
她指尖蘸了一点,捻了捻。
沙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