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是那种憋了好久终于碰到一件荒唐事的笑。
“所以你是说,朕的户部尚书,一边看贪来的账,一边啃点心,还往上面流口水?”
“有可能。”她一脸认真,“要不就是紧张,手心出汗,一页一页地搓。”
康熙笑完,脸色又沉下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查国政,不是验一碗汤有没有咸淡。”
“可道理一样。”她直视着他,“您要的是真相,不是一场抓人秀,我要的是——让每一分钱的味道,都对得上它的去处。”
康熙沉默良久。
外头传来更鼓声,一下,又一下。
他忽然开口:“李德全。”
门外太监应声而入。
“传旨:自今日起,户部近三年所有账册、单据、流水,尽数移送御书房东阁。任何人不得擅自调阅、誊抄、销毁。”
“是。”
“另,”他目光落在宋甜身上,“着宋氏女,暂代账目稽查事宜,赐出入腰牌,凡涉查账事务,六部衙门须配合供件。”
宋甜心跳快了一拍。
她没想到真能成。
可她没谢恩,反而问:“我能带锅进御书房吗?”
“什么?”
“煮东西的锅。”她说,“查账费神,我得做饭。不吃饱,舌头就不灵。”
康熙瞪她。
她眨眨眼:“您总不想我饿着肚子给您查出个错案吧?”
康熙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挥了挥:“滚去领腰牌。锅……随便。”
她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宋甜。”
她回头。
康熙坐在光里,影子拉得老长。
“三日。”他说,“朕给你三日。若查不出东西,这些账,连同你,一起烧了。”
她点点头,走出门时,袖口的银镯蹭到门框,发出一声轻响。
风从廊下吹过来,带着点初春的寒气。
她转身朝御膳房走去。
得先弄口热饭。
不然待会儿翻账翻到半夜,胃该闹脾气了。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眼御书房的窗。
灯还亮着。
她想起刚才那本被摔在地上的账册,封皮裂开的地方,露出一丝暗红的线头。
不像缝书用的线。
倒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扯下来的。
她没多想,加快脚步。
锅要洗,米要泡,还得熬一锅提神的姜枣茶。
查账,也是打仗。
只不过这一回,她的武器是勺子、锅铲,和一根不肯撒谎的舌头。
她拐过回廊,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御书房内,康熙仍坐在案前。
他拿起那本裂了封皮的账册,轻轻翻开。
第十七页,那个墨迹晕开的小圈下,压着一片极小的红色丝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