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碗,正要开口,窗棂忽地一震,北风破隙而入,卷着沙尘扑了满脸。
他抬手挡风,眉头皱起。
宋甜却没躲,她抬头看窗外——天边刚露白,风里带着股苦碱味,干涩刺鼻,是朔州那边特有的风沙。
她垂眸,不动声色收回空碗,指尖拂过碗底残留的汤渍。
酸梅汤里加了点甘草和薄荷,本为清火,可刚才那阵风一吹,汤底竟微微泛出一丝青灰。
她心头一跳。
这水……有问题?
她没声张,只把碗悄悄搁到角落,离其他人远些。
康熙已转向胤礽:“立刻调兵,封锁八贝勒府账房,提审户部王五、库吏张六,一个不留。”
胤礽抱拳:“是。”
康熙又看向宋甜:“你这辣油显字之法,可复制?”
“能。”她点头,“但得控制油温、时间、辣度。差一点,字就糊了。”
“那就写个方子,交给内务府专人保管。”康熙顿了顿,“从今往后,凡涉贪腐密账,皆由你主理显形。”
宋甜一愣。
这不是赏,是立她为“破密官”。
她还没回话,康熙已背手踱步:“宜妃……呵,好大的胆子。军饷都敢动,她以为朕老了,耳朵聋了?”
胤礽低声道:“父皇,八弟未必知情。”
“他不知情?”康熙冷笑,“他院子里的人签押,银子进他账,他睡得着觉?天真!”
宋甜听着,低头整理羊皮卷。辣油还在渗,字迹越来越清。
忽然,她发现最后一行字歪了几分,像是书写时手抖过。
她凑近看——“腊月初三,红衣接头于西库冰巷”。
她猛地抬头。
腊月初三……就是明天。
红衣接头……红?
她想起冷库里的红痕冰砖,想起“别信红”的纸条,想起风里那股怪味。
不是巧合。
有人明天还要动手。
她刚要开口,康熙忽然咳嗽两声,嗓音哑了:“这风沙……呛人。”
她立刻回神,从袖里又掏出个小瓷瓶:“陛下,含一颗这个,润喉的。”
康熙接过,倒出一粒深褐色小丸,放入口中,顿时一股清凉漫开。
“这是什么?”
“乌梅、甘草、蜂蜜炼的,加了点梨汁。”她说,“防风沙伤肺。”
康熙点头:“你总想得周到。”
胤礽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她袖口露出的银镯,又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手上。
她强撑着,其实已经快到极限了——冷库寒气、辣油熏眼、一夜未歇,再加上刚才那阵风带来的异样气息,她身体早已报警。
他上前一步,低声:“你该歇了。”
“不能歇。”她摇头,“账没完,人没抓,腊月初三……还有局。”
康熙听见了,转身:“你说什么?”
她正要答,窗外风势突变,一股更强的沙流撞上窗纸,发出“啪”一声脆响。
她猛地看向碗底。
那点酸梅汤残渍,不知何时,竟从青灰色转成了淡紫色。
她瞳孔一缩。
水里……被人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