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还有吗?”他问。
“有,小半罐,不够您一人喝,咱俩分。”
她盛了两碗,递过来一碗,自己蹲在炉前捧着,呼哧呼哧吹气。
他低头喝了一口,鲜得眉毛都要跳起来。海味浓,却不腻,咽下去一路暖到胃底,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松了。
“比御膳房做的强。”他说。
“那是,他们哪懂什么叫‘心累比身累更伤’。”她嘬着勺子,“您这病根不在风寒,是熬得太狠。
再这么下去,别说打仗,上朝都能一头栽台阶上。”
他没反驳。
她又说:“往后我要是看见您熬夜,我就半夜端锅来,堵您门口煮酸汤肥肠,香死您。”
他嘴角一抽:“你就不能做点体面的?”
“体面能治病?”她翻白眼,“您要的是龙肝凤髓,还是要一条命?”
他低头喝汤,没再说话。
外面雪停了,天光透进帐缝,照在炉上,锅底焦痕冒着细烟。
她吃完最后一口,舔了舔勺子,正要起身收拾,他忽然说:“以后……这种汤,只准做给孤。”
她一愣:“啊?”
“孤不准别人喝。”
她差点呛住:“您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开饭馆的,谁想喝都得排队领牌。再说,这汤费工夫,我可没空天天伺候一堆人。”
“那就只伺候孤。”
“……您这是病刚好,就开始耍横了是吧?”
他抬眼,神色认真:“孤说真的。”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行啊,只要您别半夜发病把自己憋死,我保证汤管够。”
他这才微微松了口气,靠回软垫上,闭眼休息。
她收拾好锅碗,正要出门,他又叫住她。
“宋甜。”
“嗯?”
“那只镯子……”他顿了顿,“别丢了。”
她低头看看,晃了晃手腕:“放心,它比我命硬。”
他没再说话,只是手指在毯子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记下了什么。
她掀帘出去,清晨冷风扑面,营地开始有动静了。炊烟升起,马嘶声断断续续。
她搓了搓脸,正想回自己帐里补觉,忽听身后帘子一响。
胤礽披着外袍站在门口,脸色still发白,可站得笔直。
“昨晚的话,孤不是随口说的。”他看着她,“你说自救,孤也一样。你若走了,孤……撑不了多久。”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没等她回应,转身回了帐内。
她站在原地,风吹得围裙鼓起来,银镯在日光下一闪。
炉上的空锅还在冒最后一点热气,锅底积着一层油光,映出她模糊的脸。
她抬手摸了摸镯子,喃喃:“这锅汤……怎么越煮越烫手了?”
远处传来传令兵的脚步声,有人喊:“归化城急报——六处接头点已有五处确认服药,只剩最后一队未动!”
她猛地抬头,眼神一凛。
下一瞬,她转身就往主帐走,一边走一边解围裙:“殿下!最后一队还没喝,咱们得等等——他们要是怀疑,全盘皆输!”
帐帘掀开,胤礽正对着地图出神,听见声音抬眼看她。
“这酒不能让他们白喝。”宋甜说,“得加点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