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脸色变了:“你可知抗旨是什么罪?”
“我不知道什么罪不罪。”宋甜走到一辆牛车前,解开麻袋,“但我看得出这批土豆已经受潮,不出三天就得烂。你们要是真要征,现在就拉走,别等坏了赖我们保管不力。”
太监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
这时,另一个士兵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太监神色缓了:“……原来如此。万岁爷早料到地方官不懂储粮,特命您全权处置这批物资,并赐农具百套、种薯千斤,组建‘皇家屯田队’,专管战后复耕。”
他展开圣旨念了一遍,末了笑道:“姑娘,接旨吧?”
宋甜没伸手。
她指着刚垒好的地窖口:“皇上若真体恤百姓,请准他们先把粮存进去。等开春第一茬苗出了,我带他们一起谢恩。”
全场寂静。
太监怔住,随即哈哈大笑:“好!就依你!我还从没见过敢把圣旨晾一边的厨娘!”
他挥手:“卸货!锄头铁锹全留下!种薯按她说的法子分装入窖!”
百姓这才敢抬头,一个个红着眼往前涌。
当天下午,五个地窖初具雏形。
傍晚时分,最后一袋土豆运到窖口,牛车却陷进泥坑,四条腿直打滑。
“算了!”有人瘫坐在地,“天快黑了,明儿再弄吧……”
“不行。”宋甜撸起袖子走到车尾,“今天必须封仓。夜里温差大,湿气一进,前功尽弃。”
她弯腰顶住车板,肩膀发力:“一二三——推!”
没人动。
她回头瞪去:“你们想让刚存下的粮食明天就发霉吗?!”
一句话炸醒了人群。
男人们纷纷起身,女人抱着孩子递来干草垫轮子,老人拄着拐杖敲打地面找硬土。
“一二三——嘿!”
牛车猛地一震,缓缓移出泥坑。
土豆顺利入窖。
宋甜拍着袋子上的灰,忽然觉得手腕一凉——银镯不知何时磕在石头上,留下一道浅痕。
她低头看着那道划痕,笑了。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递来一碗水:“姐姐,喝点吧。”
碗是粗陶的,边缘缺了个角,水面上漂着一点灰。
她接过,仰头喝尽。
水很浑,还有股土腥味。
但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滚着热。
“这水。”她抹了把嘴,“比御膳房煲了六时辰的老鸡汤还舒坦。”
人群安静了一瞬,忽然爆发出笑声。
有人开始自发清点剩余种薯,有人测量明日挖窖的位置,还有妇人悄悄把她用过的切丝架包起来,生怕别人碰坏了。
夜风卷着炭火味吹过沙丘。
宋甜站在地窖口,看着最后一口陶罐被封上泥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号角声。
她抬头望去。
营地方向升起一缕青烟,应该是晚饭时间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草绳,重新系紧围裙。
手刚碰到布结,远处又有马蹄声疾驰而来。
烟尘中奔来一名传令兵,勒马急停,扬起一片雪沫。
他翻身下马,声音嘶哑:
“宋姑娘!北线斥候发现异常脚印,疑似残部试图靠近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