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做的。”宋甜把空陶罐递过去,“味儿正,毒不是我下的。”
她顿了顿,从袖子里抽出那包灰粉:“这是从她护甲里刮出来的,含腐骨膏、鹤顶红,还有西北沙土。您拿回去化验也好,交给皇上也行,我不多嘴。”
李公公盯着那包粉,眼皮跳了跳:“你怎知这土来自西北?”
“尝出来的。”宋甜舔了舔嘴角,“沙粒粗,碱重,晒过太阳还有股羊粪味。我在那边待了几个月,闭着眼都能分出来。”
李公公没再问,挥手让小太监收下证物。临走前,他压低声音:“姑娘,有些事……知道太多,未必是福。”
宋甜笑了笑:“我只是个做饭的,送碗汤而已。别的,不敢问,也不想知道。”
李公公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风起了,吹得井盖晃了晃。宋甜站在原地没动,等脚步声彻底远了,才慢慢蹲下身,指尖从围裙夹层摸出一粒红褐色的种子,轻轻弹进井口裂缝。
她站起身,拍了拍围裙。
转身走出冷宫时,天边最后一缕夕阳卡在宫墙上,照得她影子拉得很长。她没回头,只是把手插进兜里,捏了捏那块碎瓷片。
乾清宫的方向传来钟声,一下,两下。
她数到第三下时,脚步停了。
前方廊下站着个穿常服的老太监,手里捧着个漆盘,上面盖着红绸。
“宋姑娘。”那人开口,“万岁爷请您去趟御膳房,说……想吃顿家常饭。”
宋甜嗯了一声,跟上去。
老太监走得慢,她也不急。穿过三道宫门,拐过偏殿回廊,快到御膳房时,她忽然问:“皇上今儿胃口不好?”
“倒也不是。”老太监低声,“就是昨夜睡得不安稳,今早念叨了一句‘好久没喝青菜豆腐汤了’。”
宋甜没接话,只把手从兜里拿出来,看着掌心那粒没弹出去的辣椒籽,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御膳房门口,李公公正指挥人搬柴火。看见她,眼神闪了闪,低头避开了。
她迈进门槛,灶台干净,锅碗整齐。她卷起袖子,从米缸里舀了把新米,放进砂锅。
水刚烧开,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头也不抬,继续往锅里撒盐。
“听说你去了冷宫。”胤礽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送碗汤。”她说。
“宜妃死了吗?”
“没。”她搅了搅米粥,“活得好好的,就差一口气撑不住,硬挺着。”
胤礽沉默片刻:“你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
她关了火,揭开锅盖,热气扑上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想让她死,又不想担责。所以让她自己动手,再嫁祸给别人。”
胤礽冷笑:“真是好计。”
“可他们忘了。”她端起锅,把粥倒进碗里,“毒药也是食材,吃进嘴里,我说了算。”
她转身递出一碗白粥,米油厚实,表面浮着点葱花。
胤礽没接,盯着她看:“你是不是……还留了什么?”
她眨眨眼:“您猜。”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屋檐,啄了啄瓦片上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