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漕旗从燃烧的船顶坠落,半截还在冒烟,那朵梅花在火中扭曲变形,最终沉入河心。
“赢了?”十四阿哥抹了把脸上的灰,声音嘶哑。
“还没。”宋甜盯着下游。
黑烟深处,仍有几艘小船调头逃窜,速度极快,像是要抢在火势封锁前突围。
“不能让他们走。”胤礽沉声说,“这些人回去一报信,幕后之人就会销毁证据,换手法再来。”
“我知道。”宋甜一脚踹开脚边空缸,从底下抽出一根竹竿,“来人!把剩下的辣汤全倒进陶罐,封口扎紧!再拿十张渔网,每张网上绑五个罐子!”
众人愣住:“干什么?”
“捕鱼啊。”她咧嘴一笑,“不过咱捕的,是人鱼。”
十四阿哥反应过来:“你是想……用渔网挂罐子,扔进河道炸船?”
“聪明。”她把竹竿往地上一顿,“辣汤不怕水,罐子一碎,汤洒出来,沾船蚀木,沾人烂皮。他们敢游,我就让河水变火锅!”
“可万一炸到自己人?”
“水流往东,风向东南,咱们船在上游。”她指了指地图,“只要网撒得准,炸的就是逃兵。”
胤礽看着她,忽然道:“你哪学的这些?”
“饿出来的。”她耸肩,“前世我在米其林厨房熬通宵,这辈子在柴房啃霉饼。人要是总吃不上饭,脑子自然就灵光了。”
胤礽没笑,只是默默解下腰间令牌,递给身边亲卫:“传令下游巡防营,封锁十里河道,任何落水者,活捉勿杀。”
亲卫领命而去。
十四阿哥带着人开始装网,陶罐一个个塞进渔网孔,像串灯笼。
宋甜亲自检查每个结扣,手指灵活得像织毛衣。
“等等。”她突然停手,“少了个东西。”
“啥?”
“引信。”她抬头看天,“光靠撞击不够快,得加个点火头。”
她转身冲厨房吼:“有没有爆竹?过年剩的?”
一个小太监哆嗦着递来半串红纸包的鞭炮。
她拆开,取出火药粉,小心撒在渔网节点上,再用湿布裹住罐身防潮。
“好了。”她拍拍手,“就等鱼上钩。”
最后一艘敌船出现在拐角时,太阳已升到头顶。
那船比别的小,但速度快,船尾坐着个戴斗笠的男人,怀里抱着个木箱。
“就是它!”十四阿哥举手示意,“那是运账的船!箱子没烧!”
宋甜抓起鼓槌,猛敲铜锅:“放网!”
十张挂满陶罐的渔网同时抛出,像巨手张开,横在河道中央。
水流推动渔网缓缓下沉,刚好卡在浅滩礁石之间,半隐水中。
敌船毫无察觉,直冲而来。
船头刚撞上网绳——
砰!砰砰砰!
鞭炮接连炸响,火光一闪,引燃了暴露在外的陶罐口。
刹那间,滚烫辣汤喷溅而出,顺着船底蔓延,木板遇汤即腐,发出“滋滋”声响。
船速骤减,船尾那个斗笠男猛然站起,试图跳河。
可迟了。
整艘船底部开始冒烟,辣汤腐蚀木缝,河水倒灌,船体倾斜。
他抱着箱子挣扎两下,被漩涡卷入水下。
渔网缠住船身,像一张巨口,慢慢将残骸拖向河底。
风停了。
火也渐渐熄灭。
河面漂着焦木和碎布,空气里全是焦臭和辣味。
宋甜站在船头,围裙一角被火星燎去,露出烧黑的边。
她手里还攥着那把铜勺,勺尖滴着红油汤汁。
十四阿哥瘫坐在甲板上,从怀里摸出块烤饼,咬了一口,含糊道:“你说……他们会不会回来?”
胤礽望着下游,没说话。
宋甜却笑了:“会啊。人只要贪,就不会停。”
她把铜勺插进腰带,弯腰捡起一块漂来的焦木。
木头上,隐约还能看出半个“梅”字。
她盯着那痕迹,忽然眯起眼。
这字刻得深,但笔画僵硬,不像印章,倒像是……后来补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