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他立刻应声。
“你——”她指向门口一个背着竹篓的老差役,“去把第七仓的井水取来,我要煮汤。”
老头一怔,下意识“哎”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站住!”旁边一个穿皂靴的主簿拦住他,“你听她的?她算什么东西!无品无衔,连官服都没穿,一句命令就想支使衙门差役?”
老差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宋甜,手捏着竹篓带子,犹豫不决。
春风从门外吹进来,卷着柳絮打了个旋,拂过铜锅表面。
锅沿残留的水珠正缓缓蒸发,留下一圈细密的盐晶,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像撒了一把碎银。
宋甜没看那主簿,只低头拨了拨灶火。
火势更旺了。
她拿起铜勺,轻轻搅了搅锅里的水。
“你说得对。”她语气平静,“我不是官。”
她顿了顿,抬头,目光直直盯住那人。
“但我现在是你们顶头上司。圣上口谕授命,乾清宫亲准携缸赴任,你说我算什么?”
主簿脸色一白,还想开口。
她猛地将铜勺往锅里一插!
“当——!”
巨响炸开,整个大堂为之一震。
“我不管你们以前听谁的!”她声音陡然拔高,“从现在起,我说往东,就不许往西!我说煮盐,就不许晒渣!谁敢阳奉阴违——”
她抽出勺子,指向门外那口腌菜缸。
“就给我蹲那儿,亲自尝一口三年霉盐水!看看自己嘴里有没有腐味!”
死寂。
足足五息。
老差役突然迈步走了出去。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低声嘀咕:“……她真敢罚人喝那玩意儿?”
“你没见她在运河上泼辣汤烧敌船?她干得出来。”
十四阿哥咧嘴一笑,拍了拍宋甜肩膀:“行啊你,比我爹训人还狠。”
“少废话。”她推他一把,“赶紧去调盐。我要在天黑前,把第一缸水煮出来。”
“得令!”他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转身就往外跑。
刚到门口,他又回头:“对了,我路过第七仓的时候,发现井口被人新砌了砖,封得严严实实,像是怕人下去。”
宋甜眼神一凛。
“那就拆了它。”
“要是有人拦呢?”
“拦?”她冷笑,“我这口锅才刚烧热,正缺柴禾。”
十四阿哥哈哈大笑,身影消失在门外柳道尽头。
堂内只剩她一人站在灶台前。
火光跃动,映在铜锅上,也映在她腰间的银秤上。秤尾那半朵云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她舀起一勺热水,泼在锅沿。
滋啦一声,盐垢脱落,露出底下斑驳却坚实的铜色。
她伸手摸了摸锅身,那里有一道深痕,是当年在御膳房被李公公摔过留下的。
“老伙计。”她低声说,“咱们的新战场,开始了。”
她转身,从腌菜缸底摸出一块布,擦了擦手。
然后抓起一把粗盐,撒进沸水里。
白烟腾起,裹着咸香弥漫开来。
她深吸一口气,舌尖微动。
这一次,她尝到的不再是恐惧,也不是压抑。
是战意。
她抄起铜勺,再次敲向锅沿。
一声脆响,穿堂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