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甜走上前,一脚踩住李德全的手腕,另一只手端起刚才那锅酸梅汁,哗啦泼在他胸前衣襟上。
汁液顺着布料往下淌,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解药我有。”她说,“但你得活着回去传话——告诉宜妃,她的棋子,我不光能吃,还能吐出来。”
李德全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胤礽走下高台,靴子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闷声响。他走到俘虏面前,低头看了眼,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押下去,关进铁笼,明日随船押送回京。”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将李德全反剪双手,拖向后营囚笼。
其余死士见首领被擒,斗志全无,纷纷弃刀投降,有人想摸怀里毒囊,刚伸手就被一箭射穿手掌,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完。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快。
宋甜弯腰捡起那口铜锅,拍了拍上面的尘土,重新戴回头上。
锅有点歪,她也没扶正,就这么顶着,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戴着铁盔。
她环视四周。
地上躺着几个受伤的守兵,有人捂着手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酸梅雾还没散,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柠檬酸味和辣椒的灼热感,几口腌菜缸翻倒在地,汁液流了一地,黏糊糊的。
她走回主屋门口,蹲下身,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一看,是些晒干的野薄荷叶和甘草片。她捻了一撮,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吐在掌心,揉成糊状,敷在一个伤兵的伤口上。
“疼吗?”她问。
“不打紧。”那人咧嘴笑了笑,“就是辣得慌。”
“活该。”她哼了一声,“谁让你刚才没闭气。”
十四阿哥的人从芦苇林里钻出来,清点俘虏、收拾残局,有人开始搬动翻倒的腌菜缸,准备回收还能用的。
宋甜站起身,走向那口最大的缸。
她弯腰掀开底下的暗格,确认火铳还在。扳机活动正常,药槽干燥。她合上铁板,拍了拍缸壁。
“明天还得用。”
远处江面,雾渐渐淡了。
一艘巡逻小船划过水面,船头挂着灯笼,光晕一圈圈**开。岸边枯草堆里还冒着一点余火,是之前烧毁的黑篷船残留的。
她抬头看了眼天。
月亮出来了,照得整个战场像铺了层霜。
胤礽走过来,站她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披风递给她。
她摇头:“我不冷。”
“你抖了。”他说。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确实有点抖。不是害怕,是绷得太久,突然松下来,肌肉自己开始抗议。
她把手插进围裙口袋,攥住那只银镯。
“我只是饿了。”她说,“饭还没热,得添火。”
胤礽看着她头顶那口歪歪斜斜的铜锅,忽然笑了下:“你这模样,像庙门口敲锣的泥菩萨。”
“那你就是烧香的傻太子。”她白他一眼,“还不去写你的折子?待会儿康熙该问粮道安危了。”
他没动,反而盯着她看了两秒:“你刚才……是怎么认出他的?”
她摸了摸舌尖。
“你说呢?”
风又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一点点焦味。
她转身往灶房走,脚步很稳。
锅还在头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一面胜利的旗帜。
她推开灶门,往炉膛里塞了把干柴。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来,照亮她半边脸。
她从米缸里舀出一碗米,倒进锅里,加水,盖上盖子。
然后拿起汤勺,在锅边轻轻敲了三下。
当、当、当。
像是开战的钟声,又像是收工的铃音。
外面,有人开始搬酸梅汁桶,准备清洗腌菜缸。
一个士兵路过,忍不住问:“姐,今晚吃啥?”
她掀起锅盖,瞅了眼翻滚的米粥,头也不抬地说:
“白粥配咸菜,爱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