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甜亲自掌勺,一锅锅深褐色的药汤翻滚着。蒜汁、醋液、甘草、南星、板蓝根……她按比例调配,每一勺都精准无比。
药气辛辣刺鼻,远远就能闻到。
她立了块木牌:“以废换药”——拿家中腐木、果皮、旧布,换一碗清瘟汤”。
起初没人敢上前。
直到第一个孩子喝了药,半夜退了烧,第二天能下地走路。
消息炸开了。
百姓排起长队,提着破筐烂桶来换药。有人主动清扫街角垃圾,有人拆了自家发霉的墙纸当废料交上来。
太医院老太医原本半信半疑,尝了一口药汤后惊住:“这方子……能把病菌堵在肺外?”
宋甜一边搅锅一边说:“蒜杀霉,醋断链,甘草护内膜。这不是药,是屏障。”
老太医当场跪下:“老臣愿听您调遣。”
第三天清晨,新增病例从上百降到个位数。
街头不再有咳血的人倒下。那些曾围攻官府的流民,现在自发组织起来扫街、消毒、分药。
有个老太太捧着一碗药走到宋甜面前,颤巍巍地说:“姑娘,你是菩萨转世吧?”
宋甜正低头记录各坊领药人数,闻言抬头笑了笑:“我不是菩萨,我是厨子。”
话音未落,十四阿哥骑马冲来,翻身下马,手里拎着一袋米:“顺天府刚查封三家黑粮铺,进货单上写着‘陈仓米低价出清’,买家是几个乞丐头子,说是有人白送。”
宋甜接过米袋,打开一看,米粒泛黄,有些还带着红斑。
她捻起一粒,放在嘴里轻轻一咬。
霉味夹着矿物腥气立刻扩散。
她眼神一冷:“果然是从官仓流出来的。”
胤礽走过来,低声说:“我已经下令彻查所有粮道经手人。
这批米入库三年,本该销毁,却被人悄悄转运出来。”
宋甜盯着那袋米,忽然问:“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他们不怕我们发现。”她说,“他们就是要我们发现。这场病闹得越大,百姓越恨朝廷。等人心散了,什么都不用动手,江山自己就塌了。”
胤礽沉默。
太阳升到头顶,百口锅仍在沸腾。
百姓排着队,安静领药。有人开始自发清洗石板路,孩子们用石灰水刷墙角。
宋甜脱下沾满药渍的外衣,露出里面银光闪闪的铠甲——那是胤礽让人连夜打造的,防刺防毒,轻便透气。
她站在高台上,声音沙哑却清晰:“今天之后,每天中午十二点,这里继续发药。
家里有病人没好的,可以来领配方,记住,打扫干净,才是活下去的根本。”
人群爆发出欢呼。
有人喊:“食神菩萨保佑!”
她没回应,转身走向胤礽:“接下来,查粮仓的事你去办。我在城外设三个临时药站,防止郊区蔓延。”
胤礽点头:“你自己小心。”
她嗯了一声,抬脚要走。
胤礽突然抓住她手腕:“如果……真是内部的人放的米,牵扯太广,可能会动根基。”
宋甜停下,看着他:“那你就让它动。病能压下去,谎压不住。谁让老百姓吃霉米,我就让他吃不了饭。”
她甩开手,大步走向马车。
十四阿哥追上来:“宋姐,我跟你一起去城外。”
马车启动时,宋甜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金水桥。
马车驶出半条街,一个小孩追上来,把一张叠好的纸塞进车窗。
宋甜打开。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姐姐,我家爹喝药好了,娘让我谢谢你。”
她把纸折好,放进怀里。
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单调的响声。
远处钟楼敲了三下。
她刚要闭眼休息,马车猛地一震。
十四阿哥在车外大喊:“有人拦路!”
宋甜掀帘。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跪在路中央,怀里抱着个发烫的孩子。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求求你……救救他……就剩这一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