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点点头,闭上眼。
李德全低声说:“皇上累了,退下吧。”
众人缓缓退出。脚步声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宋甜走在最后。她经过龙榻时,康熙忽然又睁了眼。
“那道密令……”他声音极轻,“你没打开?”
她摇头:“用不着了。”
“好。”他笑了笑,“你比我强。”
她把密令从怀里掏出来,放在他枕边。
康熙伸手碰了碰那卷黄绸,然后慢慢合上眼。
她退出东暖阁,站在门外。
胤礽和十四阿哥等她。
“你现在是贵妃了。”十四阿哥咧嘴笑,“得换身衣服吧?穿得像个娘娘样。”
她低头看自己。围裙破了个洞,袖子烧焦了一截,鞋尖还沾着地宫的灰。
“我不当娘娘。”她说,“我还是厨子。”
胤礽看着她:“可你现在管着全国的米面油盐。”
“所以我得更清楚每一粒米从哪来。”她说,“明天我就去查户部账本。三年前那批霉米,是谁签的放行条?”
十四阿哥收了笑:“你要动军需?”
“谁掺的毒,我就扒谁的皮。”她说,“你以为我是升了官就歇了?这才刚开始。”
胤礽忽然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安分。”
“我也没打算安分。”她说,“你们要治国,我来管饭。饭要是出了问题,天王老子我也敢掀桌子。”
远处传来更鼓声。五更了。
宫门未开,天还是黑的。
宋甜站在檐下,把诏书卷好,塞进怀里。外面风大,吹得她乱糟糟的发髻散开一缕。
她抬手想挽,胤礽先一步替她别到耳后。
“以后不能随便进险地了。”他说,“你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她说,“但现在是你们得听我的。”
十四阿哥插嘴:“那你第一道命令是什么?”
她想了想:“清仓。”
“所有官仓,三天内开仓验粮。霉的、烂的、掺沙的,全部曝晒登记,谁拦谁负责。”
“其次,国库拨款修烘干窑,南方湿气重,存粮必须先过火。”
“再者,农政司归我直管,种什么、收多少、卖什么价,我说了算。”
十四阿哥瞪眼:“你这是要抢户部的权?”
“不是抢。”她说,“是救。再出一次红雪,死的就是整座城。”
胤礽点头:“我准了。”
“你还没登基呢!”十四阿哥喊。
“但他马上就是皇帝。”宋甜看着他,“而我是他定下的共治之人。你不服?”
十四阿哥张了张嘴,忽然笑了:“服。谁敢不服一个拿黄豆炸翻地宫的女人?”
三人站着,都没动。
天边有一点微光。
宋甜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镯。凉的。
她想起小时候娘做的葱花饼。热油浇在葱末上,滋啦一声,满屋香。
她想,以后人人都该吃上那样的饼。
只要她在,就不许有人饿着,不许有人吃毒米。
胤礽低声说:“父皇撑不了几天了。”
她点头:“我知道。”
“到时候,整个朝廷都会盯着你。”
“让他们盯。”她说,“我只盯我的锅。”
十四阿哥拍拍她肩膀:“那你可得睡少点。事儿多着呢。”
她笑了笑:“我不怕事儿多。我只怕锅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