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没说话,只是伸手帮她扶正凤冠。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有点凉。
她坐下,拿起卷轴,又打开一次。这次看得更仔细。
看到一道“软糯南瓜羹”时,她停住了。旁边批注写着:“牙落者可食,心郁者亦宜。”
她指尖点了点那句。
她知道怎么做。加一点桂花蜜,再炖两个时辰,滤掉渣滓,最后撒上炒香的芝麻粉。老人吃了暖胃,夜里不会咳。
还有“清炖牛筋汤”,写着:“体寒肢冷,久坐无力者宜。”她马上想到可以用杜仲和红枣一起煨,慢火七小时,胶质全化在汤里。
一道一道看下去,她的脑子开始转。
哪里能种够多的南瓜?谁家的老母鸡熬汤最香?京城有多少孤寡老人?各州府有没有类似的养老堂?
问题越来越多。
她没意识到自己坐直了身子,也没发现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想混口饭吃的烧火丫头,也不是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女帅,而是一个……必须把这件事做成的人。
胤礽看着她。
她嘴里开始嘀咕:“糯米得提前泡十二个时辰……猪油渣要炸两次才酥……哎,这个火候写得太模糊了,到底是文火还是微火?”
他忽然笑了。
“你想通了?”
“没想通。”她说,“但我得试试。这菜谱不能烂在宫里。它该出去,去街巷,去乡下,去每一个灶台。”
她抬头看他:“我要办一所学堂。”
胤礽点头:“我准。”
“不光教你家贵族子弟。”她盯着他,“平民百姓,厨子学徒,老太太想学做饭的,都能来。”
“我准。”
“还得派人去各州选食材。哪个地方的大米最软?哪里的白菜最甜?我要亲自尝。”
“我给你调快马。”
“冬天送炭,夏天送冰,老人吃饭的地方得建起来。不止京城,全国都要有。”
“户部归你管。”
她摇头:“我不管钱,我只管饭。但你得听我的,照我说的拨银子。”
“行。”
她终于停下,喘了口气。
然后她把卷轴抱在怀里,像是护着什么宝贝。
胤礽轻声问:“现在能睡了吗?”
她摇头:“还不能。”
“你还想做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守在外面的太监吓了一跳。
“去。”她说,“把李公公叫来,现在就来。再去找几个老厨子,会炖汤的,懂火候的,立刻带到御膳房候着。”
太监愣住:“娘娘,这会儿了……”
“我说现在。”她声音不大,但没人敢违抗,“另外,准备纸笔,我要记菜。”
她关上门,走回来坐下,拿起一支笔,摊开一张白纸。
第一行写下:千叟宴筹备事项。
bsp;第二条:烹饪流程简化。
第三条:全国推广方式。
她写得很快,一行接一行。
胤礽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写字的侧脸。烛光落在她睫毛上,一闪一闪。
她手腕上的银镯滑下来一点,她没去推,继续写。
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头也不抬,只说了一句:
“进来别废话,直接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