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谁给你做饭?”她瞥他一眼,“你那帮大臣巴不得你饿晕过去,好抢位置。”
“胡说。”他轻笑,“你是怕别人做的饭不合我胃口吧?”
宋甜没答,只把笔记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袖子滑下来,露出手腕上的银镯。阳光照上去,闪了一下。
胤礽走过来,把她拉到软榻上坐下,他自己坐在旁边,顺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她顺势靠在他肩上,脑袋一点一点打瞌睡。
“困了?”他问。
“嗯。”她眯着眼,“昨晚烤锅盔到三更,今早五更就起。”
“那就睡会儿。”他替她扯了扯披风,“我守着。”
宋甜摇摇头:“不行,下午还得调养老餐的配比,山东白菜水分多,湖广糯米太软,混一起容易胀肚。”
胤礽听着她念叨,嘴角一直挂着笑。他知道她嘴上说累,可只要一提到吃的,眼睛立马亮起来。
“你啊。”他低声说,“心里装的全是别人。”
“你不也是?”她睁开眼,“天天看折子看到半夜,不就为了底下人别饿着?”
胤礽一顿,没说话。
宋甜伸手戳他脸颊:“咱俩谁也别说谁,都是操心命。”
太阳渐渐西斜,偏殿里光线暗了下来。宫人进来点蜡,烛光映在两人脸上,暖融融的。
宋甜翻着笔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想在千叟宴上加一道‘安心粥’。”
“又是药膳?”胤礽皱眉。
“不算药。”她解释,“就是小米加红枣、百合、莲子,慢火炖足四个时辰。专给夜里睡不着的老人。”
胤礽点头:“父皇当年就爱这一口。”
“我知道。”她轻声说,“他最后写的食谱里,这道排第一。”
胤礽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抚了抚她乱糟糟的发髻:“你做得够多了。”
“还不够。”她摇头,“我想让每个老人都能吃上热饭,牙齿掉了也能喝上浓汤。”
胤礽看着她认真的脸,忽然觉得胸口发紧。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些:“等这事办成了,咱们去园子里住几天,哪儿也不去,就躺着晒太阳。”
“行啊。”她笑,“但我得带上锅。”
“你还真是离不开灶台。”
“灶台离得开我?”她反问,“你看看昨儿那些老人,喝了牛筋汤,当天就能下地走两圈。这不是比什么赏赐都强?”
胤礽没反驳,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外面传来更鼓声,已是申时末,胤礽起身活动了下手脚,又坐回书案前。
最后一本折子还没批完,是户部报上来的一份粮账。
宋甜靠着软榻翻笔记,嘴里小声嘀咕:“虾仁锅盔得加防潮纸……发酵时间要控制……盐分不能太高……”
胤礽一边听一边写,朱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炉上的砂锅还在咕嘟,药膳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偏殿,窗外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宋甜忽然抬头:“你说,要是全天下都有这样的小灶就好了。”
“你想建多少,我就准多少。”胤礽头也不抬。
“我不是要你准。”她摇头,“我是想教人自己动手,老人教孩子,媳妇教婆婆,一代代传下去。”
胤礽停下笔,认真看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吃饭这件事,变得简单点。”她望着炉火,“不是只有皇帝才能吃好的,也不是只有富人知道怎么养身子。”
胤礽久久没说话,最后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
“你已经做到了。”他说。
宋甜没接话,只是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开始画图。
她画了个简易灶台,旁边标注尺寸和通风口位置。
“这个能做成铁皮的。”她自言自语,“便宜,好搬,十个铜板一个。”
胤礽看着她专注的样子,伸手把她耳边一缕乱发别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