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家餐厅的哪个位置,待在那儿别动,我马上过去。”他的嗓音透过电流传来,低沉又有力。
“嗯。”宁清月乖巧地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对司机报了个酒吧的名字,正是她之前发给沈懿瑾的那家餐厅附近。
她需要一个更合适的,让他偶遇自己的场景。
半小时后,夜色酒吧。
酒劲上头,烧得脸颊发烫。
宁清月撑着下巴,指尖在沾满冷雾的威士忌杯壁上胡乱地画着。
震耳欲聋的鼓点一下下砸在心口,舞池里晃动的人影和头顶旋转的灯球,在她视野里糊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
周围喧闹的空气里,忽然挤进来一道格格不入的气息。
是外面夜风的冷冽,混着一点极淡的雪松味。
她抬起头,一道身影挡住了刺眼的灯。
一身深色的西装,衣料挺括,一丝不苟,跟周遭的混乱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人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俯下身,低沉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音乐。
“宁清月。”
听到自己的名字,宁清月慢悠悠地抬起头,眯着眼,像是努力在辨认眼前的人。
“你谁啊?”她的话里透出酒后的含糊和一丝警惕,“我不认识你,别来烦我。”
她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往旁边挪了挪,想离他远点。
“我警告你啊,我小叔叔可厉害了,你要是敢对我怎么样,他肯定饶不了你!”
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还不忘搬出自己当靠山的可爱模样,沈懿瑾眼底那点紧绷的寒意,悄然融化,甚至泛起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走,反而在她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姿态闲适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是吗?”他侧过头,低沉的嗓音混在嘈杂的音乐里,“他怎么个厉害法?”
宁清月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掰着手指,一脸认真地开始数。
“他长得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他……他虽然看着很凶,但其实人特别好,特别有安全感。”
“而且,他对我好。上次在Z市,就是他帮我的。”
她每说一句,沈懿瑾握着水杯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他从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竟然是这样的。
那些他以为被隐藏得很好的心思,原来她都感受到了。
“既然你觉得他这么好,”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像要把她吸进去,“以前在老宅,怎么每次见了他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躲着走?”
这个问题,让宁清月絮絮叨叨的声音停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冰块,音量也跟着低了下去,带着点小女孩的委屈。
“因为……因为他那时候真的好凶啊。”
“他总是不笑,板着一张脸,看着就让人害怕。我那时候还小嘛,当然不敢靠近他了。”
沈懿瑾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闷得发疼。
是啊,那时候。
兄嫂意外离世,沈家的天塌了一半。
他才二十出头,被迫一夜长大,扛起整个家族的重担,还要管教那个因为悲痛而变得叛逆不羁的侄子。
那张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面具,是他对抗全世界的铠甲。
他从没想过,这身铠甲,会把他最想靠近的人,推得那么远。
酒吧里依旧人声鼎沸,音乐震天。
可沈懿瑾的世界里,却只剩下她那句软软糯糯的我怕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带着无尽的懊悔和迟来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