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深烧得厉害。
他躺在**，浑身滚烫，额头上覆着林晚照刚用冷水浸过的毛巾，却丝毫压不住那惊人的热度。
他的嘴唇干裂，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即便是陷入了昏迷，也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胡话。
“姐……别怕……”
“水……有毒……”
“……我的。”
林晚照坐在床边，听着他那些颠三倒四的呓语，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让傅琼姿去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王医生来看过之后，直摇头，说是淋了雨，受了寒，又加上劳累过度，急火攻心，这才病倒了。
他给开了几包退烧的中药，嘱咐要按时服用，注意保暖，剩下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个年代，一场高烧，是真的能要了人命的。
傅琼姿守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弟弟，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都怪我……都怪我……”她不停地自责，“要不是我，云深也不会……”
“行了。”林晚照听得心烦，粗暴地打断了，粗暴地打断了她，“现在哭有什么用？能把他哭好？”
傅琼姿被她吼得一噎，抽噎着不敢再出声。
林晚照看着**那个烧得满脸通红的男人，心里那股烦躁，愈发强烈。
她亲自去厨房，将王医生开的药熬好，又吹了又吹，才端了进来。
“你来喂。”她将药碗塞到傅琼-姿手里。
傅琼姿连忙接过，可傅云深此刻烧得人事不省，牙关紧闭，药根本就喂不进去。
“怎么办……喂不进去……”傅琼姿急得眼泪又下来了。
林晚照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把抢过药碗。
“让开。”
她将傅琼-姿推到一边，自己则在床边坐下，一手扶起傅云深滚烫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然后，她自己先喝了一大口苦涩的药汁，在傅琼姿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俯下身，直接用自己的嘴，将药汁，一口一口地，渡进了傅云深干裂的唇中。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忸怩，只有一种近乎粗暴的、不容拒绝的强势。
傅云深在昏迷中，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喉头滚动，竟真的将那药汁咽了下去。
一碗药喂完，林晚照的嘴里，也满是那挥之不去的苦涩味道。她抹了抹嘴，将空碗往桌上重重一放。
“看什么看？没见过嘴对嘴喂药？”她瞥了一眼旁边早已石化的傅琼姿，恶声恶气地说道，“再不退烧，人就烧傻了！到时候，谁来给我当牛做马？”
傅琼姿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弟弟那张因为喝了药而微微湿润的嘴唇，又看了看林晚照那张同样沾着药渍、理直气壮的脸。
心里，第一次，对这个女人，生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
药，起了作用。
到了半夜，傅云深身上的热度，总算是渐渐退了下去。
他悠悠转醒，睁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边，已经睡着了的林晚照。
屋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将她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也许是因为太累了，她那总是紧蹙的眉头，此刻难得地舒展开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彪悍与刻薄，多了几分难得的……宁静与柔和。
傅云深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柔软。
他缓缓地伸出手，想去触碰一下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前一秒，又停了下来。
他怕惊醒了她。
他收回手，正准备撑着身子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两床被子。
一床，是他自己的那床旧棉被。
而另一床，是林晚照的那床、也是这个家里唯一一床厚实暖和的新棉被。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趴在床边，身上只搭了一件单薄外衣的林晚照。
秋夜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她那庞大的身躯，都微微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