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迟来的全家福,像一剂强效粘合剂,将傅家那因为十几年分离而产生的裂痕,暂时地,弥合了起来。
婆媳关系,也进入了一段短暂的、相安无事的“蜜月期”。
顾佩兰对林晚照的态度,和缓了许多。虽然依旧算不上多热络,但至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话里话外地,带着刺了。
她甚至还会,在周末的时候,主动地,邀请他们一家四口,回老宅吃饭。
林晚照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
她不是个记仇的人,更不想因为婆媳关系这种破事,让夹在中间的傅云深难做。
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然而,她忘了。
自古以来,婆媳,就是天敌。
这份脆弱的和平,在第一个周末,就宣告了破裂。
……
这天,风和日丽。
顾佩-兰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兴高采烈地,登了门。
“晚照啊,快看,我给安安和宁宁,买了新衣服!”
她一边说,一边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纸袋子,打开。
里面,是两套在这个年代,堪称“时髦”的“小洋装”。
一套,是给傅念安的。笔挺的白色小衬衫,配上卡其色的背带短裤,脖子上,还系着一个精致的小领结,活像个要去参加宴会的小绅-士。
另一套,是给傅晚宁的。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泡泡袖,大裙摆……纯白的公主裙,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这些,都是她特意托人,从只有外宾和高级干部才能进的友谊商店里,花了大价钱,才弄回来的。
“怎么样?好看吧?”顾佩兰的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得意。
“好看是好看。”林晚照实话实说。
可她一想到,自家那个跟个泥猴似的闺女,要穿上这身不沾尘埃的白裙子……
画面太美,她简直不敢看。
“那还愣着干什么?”顾佩兰像是没看到她脸上的“便秘”表情,将衣服往她怀里一塞,催促道,“快!快给宁宁和安安换上!”
“咱们傅家的孩子,可不能再穿得跟个乡下野小子似的,土里土气的。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林晚照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看着手里那两套中看不中用的衣服,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她将衣服,放在了旁边的沙发上,语气,还算客气。
“妈,”她说道,“孩子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穿这个,不方便。又是白色,不耐脏,洗起来也麻烦。”
顾佩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拉了下来。
“怎么就不方便了?怎么就麻烦了?”她的声音,也冷了几分,“我当年,就是这么把云深带大的!哪个大家闺秀,不是从小就穿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她看着林晚照,眼神里,又带上了那股熟悉的、审视的挑剔。
“女孩子,就该有个女孩子的样!你看看你,把宁宁都带成什么样了?天天在院子里爬高上低,跟个假小子似的!这以后长大了,还怎么嫁得出去?”
林晚照听着这番话,心里,那点火气,也“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什么叫“假小子”?
什么叫“嫁不出去”?
她女儿,活泼开朗,身体健康,怎么就不好了?
就在婆媳俩,剑拔弩张,气氛越来越僵的时候。
一个“神助攻”,从天而降。
“奶奶!奶奶!这个裙子好漂亮!宁宁要穿!”
傅晚宁不知何时,已经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她看着沙发上那条雪白的公主裙,眼睛,都亮成了两颗小灯泡。
哪个小女孩,能抵抗得了蕾丝和公主裙的诱-惑呢?
“好好好!奶奶给你穿!”
顾佩兰一看到宝贝孙女,脸上的阴霾,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得意地,瞥了林晚照一眼,然后,便如获至宝地,抱起孙女,回了房间。
不一会儿,一个活生生的“洋娃娃”,就新鲜出炉了。
傅晚宁穿着那身崭新的白裙子,在镜子前,转了好几个圈,美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
“妈妈!你看!我好看吗?”
“好看。”林晚照敷衍地点了点头。
“奶奶,我们去院子里,追蝴蝶吧!”傅晚宁拉着顾佩兰的手,撒着娇。
“好好好!我的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