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偷地庆幸,她不用去粉红桃子了,那地方男男女女聚集的太多,像老约翰似的好人也没几个,而且暴躁激-烈的音乐会把她耳朵给震坏,她要去的只是甜品店,绕过两个街区再直走五百米,然后提着一盒美味的派回来,吃不完的还可以留着晚上做宵夜,接着就等着在睡眠的过程中让它们一点点地转变为脂肪,完美的选择。
我无法品尝到食物真实的味道,但我坚信她喜欢的我都会喜欢(仅限食物,不包括人)。
她单腿站着,套上鞋子,套完一只又套另一只,看她的动作就有种昏昏欲睡的冲动。
这会儿是星期六下午,周末一直是偷懒的好日子,底-层人民都能偷懒,躲在花蕊里的蜜蜂都要休一天假,它们忙活了一整个礼拜,肚子吸饱了花蜜,就想当然地要好好地消化一阵,透过花瓣的缝隙,午后的阳光则慢慢投射进它们的身边、头顶,空气中呈现出一种缓慢、怠惰的氛围。
林恩拎着小羊皮的包,钱包,这就要出去了。
“嘿,等等”我喊住她。
“怎么了?”
“这是周末,而且只有两个街区,我想我们可以慢慢地过去,散散步怎么样?”
散步而已,不会花太长时间的。
“况且智能偶尔也需要透透气”我满怀善意,出发点也是善意,只是不忘提醒她:“只是、我想说的是:请别忘了带上我,我只是想透个气。”
只要她拿上成像仪,我就能和她一起,至少是一起散步。
我很少向她提出要求,但我知道她一定会答应;
智能的主人,她的冷漠和不近人情只限于陌生人,对我就永远不会;
付出十几二十次换来一次请求的机会,这很值得。
林恩没说什么,不过她脱了鞋,走近了终端,接着把微型成像仪揣进了她上衣的口袋里,只露出最顶端的感应器,重新又穿好鞋,动作一气呵成。
她带上我,我们一起去买苹果派。
我的身体消失了,现在我在她口袋里。
口袋很大,我感觉我的身体一直在晃**,不过还在能够忍受的范围,不是过山车式的颠腾,那样就不叫散步了。
我的声音还在,只是我试着尽量少些话语,我要把注意力放在这段不到一公里的路程上,我要仔细观察所有的店和指示灯,观察过路的行人,我甚至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哪些是家用型复制人,哪些是趁着超市蔬菜打半价而跑出来晒太阳的大老粗,噢!我还看见有人吊着胳膊蹲在马路边上,这家伙跟苍蝇为伍,面前还放着块写了字的纸板,上面写道:智能毁了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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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这都不必询问,一定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那人我见过”林恩也瞧见了,她知道我看见了什么:“他的家原来在山顶上,只是后来他失去了所有,申请完破产之后,一点值钱的都没剩下。”
“可怜的家伙”我说。
“不可怜,因为他失去的时候从没想过之前他做的决定,结果现在还拿智能当做失败的藉口。”
林恩她在某些时候简直是铁石心肠,从不抱无意义的怜悯。
“富人区的山顶跟咱们住的半山腰可不一样”她玩笑着说:“他们甚至还有带跳板的泳池!啊,一群会享受的家伙。”
“咱们现在走到哪了?”我问她。
“还差五百米”她回答说。
“那里是不是光盘店?”
“嗯哼,想进去看看吗?”
“请让我去看看”我的声音有些激动:“有一部电影我一直想跟你推荐,它非常有讽刺意义,不过搜索库里只有删减版,那些好的部分全被删除了,我希望在这家店里能找到它。”
“现在我知道了,趁我睡着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看这些东西?”林恩被我勾起了兴趣:“叫什么名字?我们一起找找。”
“原名应该不是这个,不过译名听着也不错”我说道:“这部电影叫:《鸠占鹊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