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恶我吗?”
我仔细想,想了又想。
最后还是摇摇头,表示并不厌恶。
心情很平静,是真的不厌恶了。
好像前几天还歇斯底里发作,和诺里斯因为丢弃药片的事情吵起来的人不是我一样。
我只是后悔。
然而后悔这种情绪,是不用刻意表现出来的。
它存在于人的心理,从心理再延伸到细枝末节,深深刺痛旁观者的心。
这个就不用靠着成像仪来观察临摹了,我知道诺里斯很明白这一点。
“今天的花车还不错。”
我觉得有点冷,于是把被子又往上扯了扯:“不过Ger型号的市面上越来也少了,都说法国产的功能最多最漂亮,德国产的关节最灵活,不过彼得嘛........他能力实在是很有限,看来是搞不到了。”
诺里斯扯了扯嘴角,貌似是感情很充足,但是无从释-放的模样。
他笑道:“没关系,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笑,那我就点头:“哦对,还有我的课表,教授说我的选题选的不错,如果有希望的话,我说不定真的能混进Oasis,去研发组当个半吊子科学家.........”
我一边说,诺里斯一边就附和着:“是的,嗯、好......那样很好,我真为你高兴。”
诺里斯为我高兴,那就意味着他在学业上是不会再动什么手脚了。
我遥想起诺里斯还在成像仪很乖很安分的那段时期,其实那个时候他就和阿伦互相看不顺眼了,并且阿伦顶多就是口头上恐-吓一番,而诺里斯却是实打实地想把他给赶出联合都市,甚至赶不出去的话,他还想过让阿伦彻底消失!
别说不可能,新纪元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其实.........”
我打了个哈欠,又换了个较为舒适的姿势,自顾自地说:“阿伦除了会逗我笑,会带我出去兜风以外,别的什么都没有你做的好——交往三个月了,他竟然连我对肉桂叶过敏都不知道。”
我刻意放大了阿伦的不好,为的就是突出诺里斯的优点。
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诺里斯变得更愧疚一些。
可惜人工智能依旧径自苦笑着,苦笑的表情做的入木三分,已经超出了普通复制人的标准范围。
“原谅我”他说:“不论如何,请原谅我。”
我还是闭着眼,累极也困极,只是说着:“好的。”
还有一句话,我没来得及说出口。
晚安,诺里斯。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总是会互相问好,互相道晚安。
六年的习惯,改不了啦!
倒头的这一觉充实而绵长。
梦里的孩子长大了,像是雏鸟新长出了翅膀,前一半还在尝试着飞翔,期间它飞过大海,飞跃峡谷,遇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伙伴,甚至是爱人,而后这场跨越大海河流的美梦还没有飞到尽头,就已经被人为地撅断了翅膀。
真是太可怜,又太倒霉了。
凌晨四点零七分,我在梦中被折断了引以为傲的翅膀,然后摔下悬崖,醒来才发现嗓子干哑,下一秒就能喷出火星子了。
由此判断,我是被渴醒的。
醒来发现又换了一套睡衣,衣服很干净,棉麻质地,替换的那家伙一定是还把我当孩子。
我把头埋在枕头里,把自己都闷的差点闷死了才抬起来呼吸一口空气。
冰冷的空气进入到肺里,我突然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很可笑。
谁会和一个孩子上-床呢?
阿伦?他也不会。
这个问题我倒是问过,阿伦的回答是:现在还不行。
其实那会儿他手臂上依然留着针孔。
所以‘不行’就是‘不行’。
身边没有诺里斯的身影,我下地找拖鞋,没找到,于是光着脚就去楼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在阳台边上,我看见坐在地板上的诺里斯。
我也走过去,陪他一起坐下。
铁皮区的狂欢今夜就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是就圣诞节。
一个我认为很无聊,但是又不能否认它就算无聊,也是个很有意义的节日。
“圣诞节,我们可以试着烤一下火鸡。”
我漫无目的地说着,因为本身就对火鸡不感兴趣,纯属是喝了水,没话找话。
“好。”
诺里斯表现的很正常,又好像一直是这样。
从刚才开始,他的话就少了,只会说‘好’。
我转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格外明亮,瞳孔的颜色多变而鲜艳;
两只眼睛各不一样,但是里面都漂浮着无尽的星空;
没有别的,只是兀自璀璨;
一直璀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