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娴昀下班以后就回家了，但是她并没有上楼，而是坐在楼侧的长椅上望天。就有点像是下班回家以后坐在车里抽烟也不上楼的中年男人。但是陈娴昀不会抽烟，她就只是听着音乐在望天。
所谓望天也不是就看着天空。尽管，雨暂时停了，故而此时此刻的天空真的很美，从东到西，颜色越来越暖。西边是红色的橙色的交融，然后一点点向东，苍穹变成了蓝紫色，而东边就成了蓝色雪青色。弯弯的月亮高悬在清冷的东山之上，将沉的夕阳落在西边的楼群之上。
但是在日月之间的陈娴昀现在无心啊，她真的不想上去，她就看着放学回家的小孩，跑啊跳啊一起在小区的小火车上玩儿啊。陈娴昀倒不是知道陈老师和宋经理之间的事儿无法面对，那是长辈的事儿，和她没有关系。
就是陈娴昀迫切地想要知道，但是又无法开口。
最后，陈娴昀看了一下时间，快七点了，陈老师都快回来了，她才摘了耳机上了楼。上楼正好姥爷出门，聊了两句，进屋正好七点。妈妈在跟着郑多燕老师跳减肥的那种舞蹈。
“我回来了。”陈娴昀说着把包挂了起来。
妈妈点了暂停，坐在沙发上喝点水休息休息：“回来了就好，我今天买了一只熏鸡，放在厨房了。”
“真巧，我中午也是吃了熏鸡。”陈娴昀说着坐在了妈妈身边。
妈妈看了一眼陈娴昀：“怎么了？有事儿？”
陈娴昀点点头：“有一点，但是不知道怎么说。”
妈妈笑了笑：“遇到春丽了？”
陈娴昀吃惊了看着妈妈：“诶？妈妈你知道？”
妈妈把电视转到了财经新闻，漫不经心地开始扒裤子：“我和她，刚成年的时候，一个正在一边准备考研一边打工都吃不起饭，一个没有家人帮持还在抓紧工作，坐在相邻的工位，关系比你想象的近多了。
“最惨的时候，我们俩一起租了一个矿务局那边老楼的一个卧室，只有一床被子，一人两套衣服，唯一一张写字台还要放我复习的书，所有用电都是产生在我看书的时候，我们两个小姑娘和几个老头老太太共用厨房卫生间，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赶通勤的火车到市里上班，那样的日子我们过了一年多。
“后来我又去上学，毕业以后进入了证券，她继续留在保险业，两个人就一直没机会在一起了，也有了另外的朋友啊圈子啊。但是，一起吃过苦的关系，和别的都不一样。真的。”
“妈妈也干过保险？”
妈妈点点头：“不过我是没她做得好，都是做文员的，接打电话，她倒是很厉害。现在都有自己的公司了。”
陈娴昀想想也是，因为妈妈都没提过自己做过保险。
但是妈妈倒是很利落的在沙发后面拿出来了一个月饼铁盒，打开了以后，拿出了一个白绿色底色的胸牌给了陈娴昀，别针有些生锈了，但是胸牌倒是还很好看。上面写的是“业务经理杨昱祺”。
“我都没听你提过……”
“因为你奶奶很反感保险，你也知道她那个人，我倒不是以保险业为耻，我就是懒得和她多说话。我不怎么会做饭这事她都墨迹二十多年了。尤其是这几年，我自我退休以后，挣得和以前差不多，但是时间闲下来，她就没事给我一个电话，就催我学做饭做家务。”妈妈怨念地说着，分给陈娴昀半个橘子。
陈娴昀吃了一口橘子，不说话了。
妈妈倒是点到为止，不再说了，她看着陈娴昀，握住了她的手：“当时没有告诉你，你是去她的公司上班，是怕你误会我和你爸爸暗中安排你啊。”
“啊？我不是想这个，”陈娴昀抱住沙发上的抱枕，往后一仰头，“我是好奇，当年，陈老师和春丽阿姨，到底为什么分手。”
妈妈“嗯……”了一会儿，然后叹气：“怎么说呢……”
陈娴昀问：“和我奶奶有关？”
“对，和你奶有关。”妈妈拍了一下大腿，“虽然现在我是你爸的老婆，但是我实话实说，我至今都觉得，你爸和春丽的事儿，真的很遗憾。”
陈娴昀真是这话惊到了。
然后还没等陈娴昀表现出来，妈妈就一把拉过陈娴昀，妈妈说：“你都不知道！我当年看你爸和春丽，就像……现在那个什么，追剧的什么？啊！西皮粉！就像西皮粉一样。”
陈娴昀心说我看出来了，毕竟你现在这两眼冒光，就像看着音乐剧的陶梦还有大学时候追韩团的室友，一样一样的。
陈娴昀她笑了笑，表示自己在听。
然后妈妈就打开了话匣子，从陈老师年轻的其实会写诗，有时候放学了就来公司楼下等春丽，他还会用化学制剂溶解掉叶子只留下叶脉做成书签送给春丽……等等，等等。在那个含蓄的年代，陈老师和春丽，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保守家庭出身的杨昱祺，这个世界上，是有那么真挚的不参杂其他因素的爱情的。
陈娴昀倒是有些吃惊自己父亲会写诗，但是她看着妈妈这种不遮掩的态度，就问：“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妈妈又叹气：“我也不知道，真的，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有一天，你爸就不去等春丽下班了，而春丽也把她写给陈老师的信要了回来，和陈老师写给她的一起，都烧了。她倒没有哭，但是那一阵性格真的突然就炸了起来，她那之前都是脾气很好的人，但是从那开始，就有了脾气，该怼就怼，看不惯也怼，就跟发泄什么似的。然后我还没搞清楚就读研去了。后来再遇到你爸，就慢慢地在一起了，然后也就没什么立场打听这个事儿了。就是有一年过年，家里就我和你堂姐，你堂姐说她小时候你奶奶有一次以死相逼你爸，不准你爸和他对象在一起。其他我就不知道了。诶？你怎么问这个？”
陈娴昀想了想，估计自己妈妈也不知道她少女时候的说：“我听同事说，宋经理在新人培训的时候讲过为什么她初恋分手的事儿，同事讲的也不清楚，我就回来问问。”
妈妈她摸摸陈娴昀的头，说：“或许是缘分尽了吧，你要知道，人吧，有的时候就是那样。”
陈娴昀知道她妈妈想说什么：“我知道，我现在已经不想施舲了。”
妈妈挑眉：“我可没提施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