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倚在车门上点了根烟,“她是你闺女吗?”
这话轻飘飘的,像冬日里呼出的一口白气,却砸得许海胜一个趔趄。
许冉坐在车里,心脏骤然停跳一拍。
周凛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许海胜浑浊的眼球猛地瞪大,声音发虚,“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凛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薄唇间逸出,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李婶当年领养了一个被遗弃的女婴。”
“虽然十五年前,塘县福利院的一场火灾,烧毁了很多旧档案,但我还是找到了老院长,证实了这件事。”
车内的许冉,浑身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冰凉,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福利院……领养……
这些从未在她生活里出现过的词,这一刻在她脑海里反复切割。
许海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眼里的震惊,是最好的答案。
周凛将烟蒂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灭。
“所以,你酗酒,赌博,打骂她们母女,只是因为李兰阿姨没有给你生个你的孩子?”
“你把所有的不如意,都怪罪在自己妻子和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身上。”
“许海胜,你算个什么男人,你明明知道是你自己不行。”
“检查报告是你自己改的,把错都归在了李婶身上。”
最后一句,周凛的语气阴狠,带着浓浓的恨意。
许海胜一直用自己的不满,隐藏自己的不行。
而此刻,他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仍在大街上,所有的不堪都暴露无遗。
站在寒风中,颤抖良久,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放屁!她姓许,在我家户口本上,她就是我闺女。”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许冉混沌的思绪。
在户口本上……就是他闺女?
就该承受他的辱骂和压榨。
因为没有自己的孩子,就可以对自己的妻子大打出手。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她一直以为,许海胜的暴戾是源于烂赌和贫穷带来的绝望。
原来……原来根源在这里。
自己不行,怕被别人知道,用暴力掩藏自己的无能。
巨大的荒谬感将许冉淹没。
一起来的猝不及防,让她没有消化的空间。
整个人被情绪支配。
她伸手去拉车门,指尖却在发抖。
她想下去问问他,每次打骂她们母女的时候是否有个一丝羞愧。
车门还未打开,周凛的声音再次响起。
“塘县的‘食为天’,以后你一日三餐都可以在那解决,但也不是让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标准我定。”
许海胜愣住了。
“一日三餐,算许冉还你这么多年的‘借姓之恩’。”
“以后,别再出现在她面前。”
周凛说完,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车内空间狭小,他身上凛冽的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将许冉包裹。
许冉僵坐着,盯着许海胜眼里是浓浓的恨意。
周凛看着她煞白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攥紧,闷得发疼。
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长臂一伸,不容拒绝地将她扯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