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玉佛的背后,靠近底座的地方,有个针尖大小的红沁,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当时还怕您不喜欢这瑕疵,特意用红绳把它编在了络子里,正好能遮住。”
这些细节,是只有经手的人才知道的秘密。
老太太的身体重重地晃了一下,脸上血色尽失。
她想起来了,当初苏倩倩把这个玉佛给她的时候,她还夸赞苏倩倩孝顺有心,转头就拿着这事去敲打苏晚,说苏晚不如妹妹贴心。
原来……原来……
真相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她包裹在偏见和愚蠢中的心,剖得鲜血淋漓。
她闭了闭眼,两行浑浊的老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胸中所有的悔恨都叹出来,然后抬起手,给了自己一个无力的嘴巴。
“苏晚……”
她摇着头,声音哽咽,
“这么些年……的确是奶奶错怪你了……奶奶……对不住你……”
这一次,苏晚终于在她的语气中听出了真情实感,而不是从前那种敷衍的、为了自保才违心说出口的道歉。
前世今生,两辈子的委屈,仿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个迟来的交代。
老太太抹了把泪,挣扎着要下床,
“你……你陪我去佛龛看看。”
苏晚点点头,扶着她颤颤巍巍的身体,慢慢走到了西屋。
果然如苏晚所说,原本积了些灰尘的佛龛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那尊黄铜佛像被擦拭得锃亮反光,香炉里换上了新插的檀香,青烟袅袅,满室清芬。
供碟里,摆着两个红彤彤、水灵灵的新鲜苹果。
老太太看着这一切,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甩开苏晚的手,慢慢在蒲团上跪下,对着那尊佛像,浑浊的老泪决堤而下,嘴里开始念念有词,与其说是在祈祷,不如说是在忏悔……
“我真是个老糊涂啊……我瞎了眼啊……我把狼当亲人,把好人当仇人……菩萨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涕泪涟涟中,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对佛说,也像是在对身后的苏晚说。
苏晚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个终于幡然醒悟的老人,心中一片平静。
这下子,老太太终于彻底安生了,顾家的这场风暴,到这,才算是真正过去了。
这一幕,恰好被端着空盘子路过的秀菊和秀娟两姐妹看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停下脚步,悄悄躲在门外。
秀菊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悄悄拉了拉妹妹的衣袖,把脑袋凑过去,用气声夸张地说道,
“姐,你快看!乖乖,咱们晚晚……真是个神人啊!”
秀娟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小声点。
秀菊却兴奋得不行,压低了声音,说得唾沫横飞,
“你瞅瞅,这不动刀,不动枪的,就这么几句话,就把老太太给说得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这比那戏文里唱的‘诸葛亮骂死王朗’还厉害!”
“你看老太太那样子,这是把心都给悔青了!这丫头的手段,真是高!高家庄的那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