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担架在泥泞的山路上排着队,缓慢地向前挪动,像一条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长龙,蜿蜒着看不到尽头。
每一个担架上都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分不清是死是活。
她梦到自己在队伍中疯狂地穿梭,掀开一张又一张盖在伤员身上的雨衣,拼命地寻找着顾景川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可没有人回应她。
她走啊,走啊,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队伍的末尾。
最后一个担架也是空的。
她绝望地抬起头,前方是黑洞洞、深不见底的山谷,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和希望。
就在她浑身冰冷,彻底绝望时,有人从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她刚要转头,却对上了一张血肉模糊、完全无法辨认的脸……
“啊!”
苏晚猛地惊醒,心脏狂跳不止。
一只温热的手,真的在轻拍她的肩头。
“小苏,小苏?”
一位年长的护士压低了声音,
“又有重伤员从前线送下来了,我们人手不够,只好叫醒你了……”
苏晚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她点点头,什么也没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一边穿一边跟着护士长快步走了出去,进了旁边一个临时搭建的隔离帐篷。
帐篷里已经有两位医生在忙碌了。
三张担架并排摆放着。
第一个伤员右臂被钢筋贯穿,血流如注;
第二个胸口有大面积挫伤,呼吸微弱……
苏晚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秒,便下意识地移向了最里面。
当她的目光落在帐篷最靠里的那张担架上时,苏晚的整个世界,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周围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
是他!
顾景川!
他浑身都是血污和泥浆,身上的迷彩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脸上、手臂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口。
他的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毫无血色,双目紧闭,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就像……就像一具已经没有了灵魂的躯壳。
苏晚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手脚冰冷得像坠入冰窟。
她甚至来不及去探他的脉搏,也顾不上去检查他头部的伤口,前世那钻心刺骨的记忆如同一道闪电,轰然劈开了她的理智!
腿!
他的腿!
苏晚发疯似的冲了过去,颤抖着手,拨开他那条被泥浆和鲜血粘连在一起的裤腿。
撕裂的布料下,景象惨不忍睹。
他的左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不自然地扭曲着,**在外的部分,森森白骨清晰可见,与血肉模糊地绞在一起!
苏晚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狠狠捏碎。
剧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的眼前一黑,几乎要站立不住。
命运的巨轮,终究还是碾压了过来。